我的魂魄停在萧景珩面前，伸手去触他的眉眼。

曾经我以为，他将我塞入暗道时的那句“阿宛别出声”，是拼死相护的深情。

大婚三年，我为他料理东宫内外，替他挡下明枪暗箭，数次在**殿前徘徊。

他说我识大体，说我端庄持重，是他不可或缺的发妻。

原来端庄识大体，在他们眼里，不过是无趣的石头。

门外的风吹动夹层的垂帘，隐约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飘了出来。

沈幼清吸了吸鼻子，蹙眉道：

“殿下，这里怎么好大一股生腥味？”

萧景珩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袖口，头也未抬：

“方才屠户送来的猪血倒多了，不必理会，让她在里面再好好反省片刻。”

“阿宛还没动静？”

萧景珩放下空了的茶盏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崔夫人剥了一颗蜜饯递到沈幼清嘴边，语气散漫极了：

“那丫头从小就这副死心眼，八岁那年与修远争砚台，她也是把自己关在柴房整整一日，最后还不是饿得自己爬出来磕头认错。”

沈修远嗤笑一声，晃着折扇搭腔：

“母亲记性真好，那回她哭得眼睛红肿，倒像全家苛待了她似的。她若有幼清半分乖巧，也不至于惹人厌烦。”

我飘在他们身侧，听着那些陈年旧事，心口竟泛不起一丝波澜。

八岁那年，分明是沈修远砸碎了我亡母留下的唯一一方松烟墨砚，恶人先告状说是我弄脏了书房。

崔夫人二话不说将我锁进阴冷柴房，滴水未进。

我没有认错，我是饿昏过去后，被倒夜香的仆妇拖出来的。

可如今在他们嘴里，全成了我不懂事的罪证。

沈幼清倚在软榻上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枚暖玉：

“殿下，回京后的大选，礼部拟定的侧妃名单可定下了？”

萧景珩眼底划过一抹柔色，轻抚她的发顶：

“只要你点头，那侧妃之位孤便一直空着。你若愿入东宫，孤必给你平妻之礼。”

沈幼清咬着下唇，欲迎还拒地低声道：

“可阿姐定然不依的，她眼里揉不得沙子，前儿个还说要与殿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呢。”

萧景珩冷笑了一声，语气里尽是不屑：

“一生一世一双人？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。若非当年沈老将军临终托孤，这太子妃的位置怎会落到她头上？她占尽了体面，难道还敢阻拦孤纳心爱之人？”

沈修远连忙接话：

“殿下放心，等回了京，我亲自去压她写下允准的文书。她若敢推脱，沈家的族谱便容不得她！”

崔夫人也连连点头附和：

“幼清才是沈家真正的明珠，宛儿占了太久的好处，合该吐出来了。”

我看着眼前这三位至亲，忽然很想笑。

当年先祖遗旨，立下赫赫战功的沈家嫡长女必为储君正妻。

母亲早逝，崔夫人进门后，沈家日渐衰败，是我沈宛换上戎装随军三年，在北疆刀尖舔血挣回了沈家的爵位与荣耀。

重伤凯旋那日，萧景珩红着眼在城门迎我，发誓此生绝不负我。

而沈幼清躲在马车里，连北疆的风沙都嫌粗粝。

如今他们坐在安稳富贵里，却觉得我占尽了便宜。

暗道内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声响。

那是血滴从桌案边缘滑落，滴在枯叶上的轻响：滴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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