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顾骁没说话。
他垂着眼，目光落向她凑近的那半寸距离。
漫长的沉默过后，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操。”
一个字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带着点认栽的爽利。
他直起身，一只手撑着吧台边沿，小臂上那道荆棘纹身随着绷紧的线条，勾勒出利落桀骜的轮廓。
另一只手随意**裤袋，下巴微微朝她的方向一偏。
“你这张嘴，是宫烬**出来的，还是天生就这么厉害？”
洛希没有接他这句调侃，身子缓缓往后退开。
搭在膝盖上的十指慢慢松开，神色从容。
顾骁盯着她，随即抬起手，屈起食指，在吧台面上不轻不重敲了两下。
“行，我陪你演。”
他微微俯身看向她，唇角挑着一股理直气壮的野气，
“明晚就是个好机会，我请的人里，有宫氏那边的，也有专拍我床照那几个狗仔的老熟人。”
“你敢不敢，当着他们的面，坐我腿上？”
洛希看着顾骁，“坐你腿上？”
她只犹豫了几秒，说：“可以。”
这一回，顾骁的眉尾是实实在在猛地一跳，眼底漫开讶异。
洛希站起身，细高跟磕在木地板上，撞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她比他矮大半个头，仰头望着他，气场却丝毫不弱。
如同在和他敲定一桩分量对等的交易。
“但顾少，”
她抬起一根纤细的手指，眼看着就要触上他胸口蜿蜒的荆棘纹身。
却在最后一寸陡然转了方向，指尖轻轻点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。
“坐你腿上可以，但是怎么演，你要听我的。”
“如果你中途擅自加戏、借机占我便宜……”
洛希稍稍放轻声音，语调淡得像镲片震颤后消散的最后一缕余响，
“我不介意当场把你这张脸，扇成明天全城的头条。”
吧台另一侧，不知是谁手肘碰翻了一只玻璃杯。
杯子骨碌碌在台面上滚了半圈，万幸没有碎裂。
顾骁的视线牢牢锁在她收回的那根指尖，落在被她点过的那粒纽扣上，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圈。
下一秒。
他仰头大笑，肩膀不住震颤，小臂上的荆棘纹身也跟着轻轻起伏。
“行啊。”
他用指腹蹭了蹭下唇，低下身，鼻尖几乎要擦过她额前的碎发，
“你叫洛希是吧？你这人，还真是有意思。”
洛希走之前还没忘了叮嘱：“那顾少，我们的交易就从现在开始生效。”
“成交。”
洛希转身走出锈蚀酒吧。
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上，震得门板上褪色的小字微微发颤。
吧台之内。
顾骁还站在原地，拇指依旧停留在刚才被她指尖点过的那颗纽扣上。
他垂眸看了片刻，忽然转头，朝着暗处的鼓手扬了扬下巴。
鼓手心领神会，手中镲片扬起，重重落下。
一记沉猛的重音炸开，震得满墙酒瓶嗡嗡共鸣。
栗栗跟在洛希头顶，半天才挤出一句，带着哭腔：
宿主……你、你到底要怎么跟宫烬订婚啊？！你现在是主动往他死对头的怀里钻啊！！
洛希踩着凹凸不平的老石板路往前走。
夜风掀起她大衣领口，漏进一缕微凉潮气。
可她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，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我是在往火坑里跳，可火要是烧对了方向……”
她抬步继续往前走，高跟鞋再度叩响石板，
“烧的就是宫烬那张，从来没人敢掀的桌。”
身后半条街外，锈蚀的铁门缝里。
顾骁正把手机举起来，拇指划开通讯录，在狗仔老陈那栏停了停，嘴角慢慢咧到耳朵根。
他没有拨通号码。
只是对着漆黑的屏幕，静静看着倒映出来的自己。
目光落在那颗被洛希点过的扣子上。
“坐到我腿上，还得全都听她安排……”
他低低哼了一声，把手机随手丢在吧台，拎起一瓶黑麦啤酒撬开，仰头大口灌下。
烈酒灼过喉咙，辣得他眯起双眼。
“成。”
“老子倒要看看，你这把锁，能拧出什么响。”
长夜漫漫。
老城区的霓虹闷在雨前潮湿的空气里。
远处滚过一声闷雷，压得整座城市的节奏都慢了一拍。
洛希在老街口稍作停顿，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车厢里暖气充足。
她松开大衣领口，后脑靠在柔软的座椅上，缓缓闭上眼。
栗栗化作小小的光团，缩成一粒豆，安安静静亮着。
直到车子拐上高架，窗外流光掠成一道道拉长的彩带，它才怯生生出声：
宿主…… 我一路都在想，还是想不通。
明晚那场局，你坐顾骁腿上，要是被宫烬看到，他是会吃醋……还是会毫不留情出手？
洛希没有睁眼，在心底轻轻回应：
“我也不知道，一切皆有可能。”
栗栗的光轻轻抖了抖。
这大概是它见过胆子最大的宿主。
——
第二天。
洛希站在落地全身镜前，打量着这具身体。
原身本就生得极好，又在宫烬身边被照料了十一个月，肌肤柔和，身段软媚。
眼尾微微下垂，不笑的时候，也像盛着一汪温柔。
唇形饱满，下颌线条收得轻巧，稍稍垂首，便露出一截惹人遐想的脖颈。
洛希没给自己上那种讨好的妆。
底妆薄得几乎透明，只压住了眼底一点青。
眉尾没描弯，是拿眉笔顺着骨相一路挑上去的，挑出一道利落的锋。
唇上只一层极淡的豆沙，又被她自己拿指腹一点点抿开，抿得边界模糊，干净得让人想再弄脏一次。
栗栗绕着他家宿主转了一圈。
直到洛希伸手把头发拢到一侧，露出一截后颈。
那截后颈干干净净，昨晚被宫烬含过的齿痕还没完全褪去，依稀可以看到些许红痕。
……宿主。
它小小地叫了一声，你今天，好漂亮。
洛希勾了勾唇，转身去衣帽间内，拿出那条宫烬新买的白色裙子。
这条裙子是细肩带，腰收得极狠，从胯到脚踝一路垂下去，开衩开到膝上三寸。
走路会漏风，站定却严严实实。
前面裹得像个谜，侧面只给人看一道缝。
洛希换上，拉链从腰后一路拉到肩胛。
她站在镜前，最后看了一眼。
眼尾那颗痣，在冷光里，一闪。
栗栗的光终于忍不住，抖着飘出一句：
…… 顾骁见到你这个样子，眼睛肯定要直了。
你不怕吗？万一顾骁是真的动心，喜欢**怎么办？
洛希弯腰，扣好脚上高跟鞋的搭扣，语气轻快：“那不是正好吗？”
她笑意清浅，“漂亮，本来就可以是一件武器，栗栗。”
公寓楼下，一辆哑黑色迈凯伦静悄悄地停着。
车灯熄灭，引擎低低蛰伏。
像一头明知这里属于谁，却偏要守在门口挑衅的野兽。
顾骁已经在等她。
洛希心里暗自感慨他的胆量。
直接开到宫烬名下公寓楼下接人，是真的不怕被盯上。
她最后跨上一只粉色鳄鱼皮包包，推门下楼赴约。
车边，顾骁一只手搭在车窗沿。
衬衫袖子卷到肘弯，唇间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。
当那道纤细的身影从楼道里走出来的刹那。
他眼底漫开的慵懒散漫，一点点从眼底烧到眉梢。
顾骁把烟从唇边取下，捏在指间，喉结缓慢沉重地滚了一圈。
洛希停在车门前，微微俯身，隔着降到底的车窗，抬眼和他平视。
“顾少。”
她弯起眼笑，眼尾那颗痣跟着轻轻跳动，
“直接来这里接人，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