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那是哥哥宋子珩从北境托人带回来的。
他在信里写得轻描淡写，只一句“北境猎了些狐皮，给你们垫马车用”。
可那些雪狐皮一张张都毛色纯白、绒厚密实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分明是他费了好些功夫才攒下来的。
哥哥向来如此，嘴上不说辛苦，事却做得仔细。
他怕她身子弱经不得路上的颠簸，便特意托人打了这批坐垫送回京来。
她每每坐在那雪狐毛上，便觉得哥哥虽远在千里之外，却好像还跟在身边护着她似的。
宋子玙略微挪了挪位置，想找一处稍微软和一些的地方，可试了两下，依旧硌得慌。
赵云姝在对面坐下来。
她皮实惯了，浑然不觉这坐垫有什么不妥，正兴致勃勃地掀开车帘往外看街景。
“子玙你看，今日天气多好，我方才出门时还看见几只燕子从檐下飞过去，春天可算真正到了。”
宋子玙笑着应了一声，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车壁方向靠了靠，试图将重心挪到腿侧，好让臀下的压力分散些。
可马车刚驶出巷口，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青石，车身颠了一下。
宋子玙整个人往上弹了弹，又重重落回硬邦邦的坐垫上，尾椎骨被硌得生疼。
她无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，咬住下唇，没有吭声。
赵云姝正在兴头上，没有留意她的异样，只探出半个身子朝街边的糖水铺子张望。
“哎呀，那家铺子今日排队的人真多，咱们得快点去，不然糖芋艿要卖完了。”
马车拐过街角，车身又颠了一下。
宋子玙抓紧了车窗边缘，稳住了身形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赵云姝回过头来看她，终于注意到她微微拧着的眉心，关切开口：“子玙，你怎么了？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坐得不舒服？”
宋子玙靠在车壁上，到底还是不好意思开口要个软枕，默默将袖口拢了拢，将手垫在臀下。
她弯起眼睛摇了摇头：“没有，就是方才那一下颠得有些突然，现在好了。”
她说着将身子坐正了些，尽量让自己显得放松。
赵云姝没有多想，又转过头去看街景了。
*
马车在赵家花园门前停稳。
宋子玙的尾椎骨已经麻了大半。
她借着赵云姝的手下了车，脚踏实地的那一瞬间，整个人都松了口气，默默活动了一下才重新扬起笑脸。
赵家花园是京中有名的赏花去处。
赵老将军戎马半生，卸甲后便在这园子里栽了满园的牡丹，几十年下来，品种竟比御花园还要齐全几分。
此时正值花期，园门一开，满目粉白绯红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，花香混着春日草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，沁人心脾。
园中已聚了七八位闺秀，都是京中相熟的官家女子，穿红着绿，三三两两站在花丛间说笑。
她们一见赵云姝和宋子玙进来，便笑着迎上来，七嘴八舌地数落开了。
“云姝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。请帖让我们自己来，你倒好，亲自去接子玙，把我们扔在这儿干等。”
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姑娘周婉宁，穿一身鹅黄褙子，手里捏着一柄团扇，半真半假地嗔怪着。
旁边吏部员外郎家的姑娘林清嘉也跟着附和：“就是就是，我们可都在这儿等了快半个时辰了。你倒好，春风得意马蹄疾，去接美人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