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礼找到我时，我正在给果果换新的骨灰盒。

我没有立刻去外派的城市，先请了假，在医院附近租了房间。

门打开，他看见桌上的盒子，脚步一下停住。

“别碰。”

他刚伸出的手，僵在半空。

我把盒盖合好，抱回怀里。他看着我的动作，眼圈一点点红了。

“那天，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不知道盒子里是她，所以就能那样跟我说话？”

他低下头。

“不是。我不该。”

我等他继续，他却再也找不出一句解释。

他知道女儿有哮喘，知道我不是拿孩子生病来撒谎的人，也知道我求他的时候，已经慌得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“我以为你会照顾好她。”

他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
“我把她留给你，觉得什么都不会出事。小言没有爸爸，我就总想着多给一点……”

“所以果果就不用有爸爸了？”

裴砚礼猛地抬头。

这句话，果果活着时，我从来没舍得问过。

我怕他不高兴，也怕女儿听见以后难受。

现在，他终于听见了。

“你陪小言做作业，给他买玩具，参加他的运动会。果果只想要一张桌子，想让你看一次跳舞。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她没有跟你要过多难的东西。”

裴砚礼弯下腰，手撑着膝盖，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。

“是我偏心。”

“是我觉得她乖，就可以一直让她等。”

我没有劝他。

他在门口站了很久，临走前，把金锁放在桌边。

“我拿回来了。”

果果的名字刻在锁背上，边缘已经磨亮。她从前睡觉都爱攥着，怕一松手就丢了。

我伸手接过，眼泪忽然落了下来。

裴砚礼往前走了一步，我侧身挡住他。

“离婚吧。”

他脸色瞬间白了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只说了一个好字。

顾晚母子搬走以后，他独自在家收拾东西。

小言的轨道玩具撤掉，才露出我原先那**作桌留下的印子。冰箱最底层空了，他想把果果的牛奶放进去，拿起盒子才发现已经过期。

那天夜里，他照着我的办法煮了一碗不放辣椒的面。

面放在女儿的座位前，一点点凉下去。

他终于会做了。

可再没有人踮着脚，问爸爸有没有自己能吃的菜。

后来他配合调查，承担赔偿，把那天自己做过的事，一字不落地写进说明里。

包括果果求救，包括他拒绝送医。

他一开始习惯性写下“因为小言肚子疼”，看了很久，又把这一句划掉。

不是因为谁肚子疼，是他亲手选了另一个孩子。

他重新写了一遍，没有再提自己以为怎样，也没有写当时有多忙，只把我求他的每一句话，都尽力记了下来。

落笔写到女儿名字时，他停了很久。

最后那一笔，被眼泪洇得模糊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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