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以前学校表演，让你上去说两句话，还躲在我后面哭鼻子。”
婚礼开始前，沈砚舟被要求背过身去。
等许棠伸手拍他的肩膀，才能回头。
安安提着花篮，陪她一步一步走过去。
许棠手腕上系着蝴蝶结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拍了一下。
沈砚舟回头。
那个混不吝的小少爷，一瞬间红了眼眶。
我愣住了。
原来沈砚舟是会哭的啊。
他抬手捂住眼睛，弯下腰，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许棠笑着抱住他，眼尾也是红的。
“没事，我这不是嫁给你了吗？”
“嗯……”
他连一个单音节，都是哽咽的。
安安站在旁边，踮脚去拉他的手。
“爸爸，不哭。”
他蹲下身，把她也抱进怀里。
周围都是掌声。
我站在人群外面，看了很久。
都说娶到了心爱的人，男人是会忍不住落泪的。
看这样子，沈砚舟应该是真爱棠棠吧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你最好是。
不然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。
印象里的沈砚舟是不爱喝酒的。
我出去喝酒，他还会杀过去，把我从酒桌上拎回家。
然后我们能一路吵到楼下。
可今天，他提着酒瓶，和许棠一桌一桌敬过去。
走到周穗那桌时，她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。
“沈大少爷今天贪杯了哦，不是说滴酒不沾吗？”
“怎么，就这么喜欢我们棠棠啊？”
一桌人哄堂大笑。
许棠红着脸，躲进他怀里。
沈砚舟一手抱着她，一手举着杯。
那是我见过的，他笑得最开心的模样。
如果当初我没死。
如果最后穿着婚纱，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。
他也会这么开心吗？
我想了想。
不确定。
毕竟我们连挑婚礼请柬，都能吵上半个小时。
“棠棠。”
沈砚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。
“谢谢你嫁给我。”
许棠的耳尖都红了。
她往他怀里躲了躲，他便笑着将她搂紧。
我偏过头，看见爸妈坐在主桌上。
妈妈眼眶红红的，嘴角却一直扬着。
爸爸举起手机，翻来覆去地看刚拍下来的照片。
安安凑在他们中间，指着其中一张。
“外婆，这张好看。”
“爸爸妈妈，还有我，都在。”
妈妈摸着她的头，笑着点头。
我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“两个老不正经。”
“还有你，小没良心。”
酒敬完，安安跑去找许棠。
跑得太急，险些被裙子绊倒。
我下意识冲过去。
许棠已经先一步抱住了她。
“慢一点。”
安安搂住她的脖子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妈妈，新婚快乐。”
我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，慢慢停下。
以前安安跌倒，第一声总是叫我。
哪怕沈砚舟就站在她旁边，她也非得等我来了，才肯哭出来。
我总嫌她娇气。
说沈安安，你是个小姑娘，还是块年糕，怎么成天黏在我身上。
现在不黏了。
多好。
我不用再担心，她晚上睡不着，偷偷抱着我的衣服哭了。
沈砚舟喝醉了。
他被人扶进休息室，关上门，软倒在沙发上。
我跟了进去。
外面热闹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。
终于安静下来。
我俯身看他。
“活该，让你喝那么多酒，站不稳了吧？”
他闭着眼睛，没有反应。
我叹了口气，伸手戳了戳他的脸。
“不过，今天毕竟是你大喜的日子。”
“你小子，就放纵这一次吧。”
他还是闭着眼。
领口有些乱，呼吸却很平稳。
我看了他一会儿，轻声说：
“恭喜你啊，娶到了心爱的女孩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，比我想的难一点。
我又站了一会儿。
“以后对棠棠好一点。”
“安安也是。别等有了别的小孩，就嫌她烦。”
“她晚上爱踢被子，你记得多看两眼。”
说到这里，我自己先停住了。
真啰唆。
许棠知道。
刚才出门前，她还往安安的小包里放了一件薄外套。
做得比我细心。
我已经死了。
我说什么，都不会有人听见了。
爸妈有新的日子要过。
我的爱人有了新的爱人。
朋友们会参加新的婚礼，认识新的人。
连我的女儿，也终于有了可以重新扑过去的怀抱。
我再待在这里，确实有点不合适了。
“行了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，站起身。
“这回真不跟你吵了。”
“沈砚舟，我走了。”
我转身向门外飘去。
身后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
我猛地停住。
沙发上的沈砚舟睁开了眼睛。
刚才还迷离的视线，此刻清明冷静。
完全不像喝醉了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