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半月后，我去了城外白云观。
玄微道人是京中有名的游方术士，见我第一眼，便盯住了我腕上的怀表。
“姑娘不是归人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缩。
“道长可知，我还能不能回去？”
他看向我的小腹，沉默许久。
“七星连珠夜，生门开。你若那夜命悬一线，魂可归故土。”
我脸色发白。
“孩子呢？”
“孩子属此世，你带不走。”
风从窗缝钻进来，吹得案上黄纸哗啦作响。
我扶住桌沿，指节泛白。
“若我留下呢？”
玄微道人看着我。
“便一生留在这里。”
我闭了闭眼。
回府后，谢临渊等在门口。
我又回想起和谢临渊的点点滴滴。
我来到这个世界三年。
醒在这具身体里时，陌生的屋檐、陌生的衣裙、陌生的礼法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是谢临渊最先发现不对。
他没有把我当妖邪，也没有逼问我来历。
那夜我攥着唯一随身而来的银色怀表发抖，告诉他我不是这里的人。
他说：“知意，你若回不去，我便做你的家。”
后来，他真的一点点把我留住。
如今他初心不改，手里握着一对虎头鞋，缝的十分精美。
“给孩子的。”他小心地递给我，
“等孩子出生，我们去江南住一阵，好不好？那里没这么多规矩，你想看水，我们就住在水边。”
我看着他眼底卑微的期待。
若在从前，我会扑进他怀里，说好。
如今我只是接过木马，温声道：
“好。”
又过了数月，我的肚子愈发大了，
阿梨得知自己有孕那一刻，哭着爬到我榻前。
“夫人，奴婢该死。奴婢没有脸见您。”
我垂眼看她。
那个曾经怕黑、怕人、会把半块点心藏起来送给我的小姑娘，如今哭得像被人遗弃的幼兽。
我恨她吗？
也许该恨。
可她是真的蠢，是真的以为这样能帮我。
谢临渊被亲母设计。
阿梨被柳氏诱导。
柳氏被侯府门楣压了一辈子。
每个人都有缘由。
所以我的痛，竟连一个能痛快恨的人都找不到。
“阿梨，不是你的错，我不怪你。”
我艰难地将她扶了起来，拿帕子仔细替她擦干眼泪鼻涕。
“等以后我的孩子出世了，以后还要劳烦你替我照看呢。”
她满脸惶恐，
“夫人，奴婢这条命都是您的…”
她仰着脸，眼神干净得让我心口发软。
我把汤婆子塞到她手心。
“命是你自己的，不是谁的。”
阿梨怔住。
我笑了笑：
“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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