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爸救洪灾去世那年，爷爷奶奶领下抚恤金，在灵堂前说：
“潮生你放心，我们会用好抚恤金善待青梨她们娘俩的，你安心去吧。”
可他们转头拿钱给伯伯许耀祖买车买房，却不肯救我**的妈妈。
“你伯伯马上要成家，我们哪里还有余钱？”
她病成这样不如去了算了，你非要治就自己去想办法。”
走投无路，我只好辍学去做团播，给妈妈赚医药费。
弹幕骂我卖惨，老板嫌热度不够，暗示我穿得再露一点。
直到深夜，一个账号砸下满屏礼物，连麦后的第一句话却是：
“你是江潮生的女儿吗？”
“**是我的救命恩人，你不是早拿着我给的资助善款去读大学了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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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叫江潮生。
我对他的记忆，其实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他穿着橙色救援服，裤腿卷到膝盖，浑身都是泥。
他一只手抱着我，一只手比了个很土的剪刀手。
“**那人闲不住。别人家有点事，他跑得比谁都快。”
他死的那天，县里雨下得邪门。
白天黑得像傍晚，山上水声一夜比一夜响。
我爸加入了民间救援队，一遇到塌方、走失、涨水，他就往外跑。
我妈说：
“潮生你别去了，雨太大了。”
但他坚持去救援，说只是去看看，很快就回来。
那晚他救出了十几个人。
最后获救的是个青年男人，听说是个老板。
我爸就是为了救他被卷进泥水，再也没回来。
下葬的时候，爷爷许德贵和奶奶马秀莲哭得很大声。
“我苦命的儿啊，以后可怎么办啊！”
“潮生你放心，我们会用好抚恤金善待青梨她们娘俩的，你安心去吧。”
伯伯许耀祖那时十几岁，跪到我爸照片前砰砰磕头。
“你是我们村的英雄，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老婆、孩子。”
我妈听完还掉了眼泪。
旁边有人夸：
“耀祖懂事。许家有儿子，青梨以后不至于没依靠。”
许耀祖抹着眼泪跟我妈说：
“我现在是男人了，我会保护你们。”
那之后，他们说孤儿寡母住外面不像话，让我和我妈搬回许家。
我们住的房间是柴房隔出来的。
下雨时，墙皮往下掉，冬天风就从门缝里钻。
奶奶把新棉被给许耀祖，给我妈一床旧被子。
我妈去问：
“妈，还有没有新被子，小满晚上冻醒好几次。”
奶奶正在给许耀祖盛鸡汤，头都没抬。
“孩子火气旺，冻不坏。耀祖明天上学，不能感冒。”
许耀祖坐在桌边喝汤。
看见我盯着鸡腿，他夹起来咬了一口。
“看什么？这是妈给我补脑的。”
我妈拉着我的手，把我带回屋。
她用热水泡了半碗剩饭，喂给我。
我问她：
“妈，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出去？”
她摸摸我的头。
“等妈挣到钱，等你上学了，一切都会好。”
她为了这句好，什么活都干。
白天在服装厂踩缝纫机，晚上回家给人锁裤边、缝扣子。
我上小学时，我妈去找奶奶借资料费。
奶奶当着我的面说：
“女孩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？能认字不就行了？”
我妈第一次顶嘴。
“妈，小满就要读。”
爷爷从堂屋出来，脸沉着。
“青梨，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，说话别那么冲。”
我妈垂下眼。
“我以后会还。”
她后来一块一块地还，把自己熬成一张薄纸，躺进了医院。
医生把单子递给我。
“是重症肺部感染，心衰风险很高。先交六万押金，最好三天内缴清。”
我拿着单子，手抖得厉害。
“少交一点行吗？”
医生看了看我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，语气放软。
“姑娘，这不是普通发烧。拖下去命都保不住。”
我回到病床边。
我妈醒了一点，扯着氧气面罩说话。
“别......找你爷奶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“妈，人命关天，他们会帮的。”
她闭上眼，眼角湿了。
我以为血缘总会在最后关头软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