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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爹把行李搬到车前，问娘什么时候出发。
娘拦住他：“你昨日去找鲁伯了吗？”
“车修好了，去不去都一样。”
“你拿了我们一升粟米，说是给鲁伯修车的人吃。”
爹见阿照也在看他，便说：“那辆车上也是你弟弟，总不能眼看着他饿。”
阿照问：“爹，我姐在庙里时，你也这样想过吗？”
爹把绳子往车辕上绕：“她若早说粮没拿，谁会留她在庙里？”
“她说了。”
娘从车上下来，站在爹和阿照之间。
“她一遍遍说没拿，你听见了还叫我绑她。”
爹的手一顿，改口道：“你自己也点了头。”
“是，我点了头。”
娘没避开这句，伸手把他系上的车绳解开。
“我会跟车队的人说我做过什么，也会说你拿了什么。”
爹拦住她：“阿禾已经埋了，你把这些讲出去，阿照往后怎么见人？”
阿照从车里跳下来，跟在娘身后往鲁伯那边走。
“姐昨天怎么见的他们，我就怎么见。”
爹追上去，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阿照，我是你爹。”
阿照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，那里还留着我塞饼时蹭上的一小块灰。
“你昨天也说阿禾是你女儿。”
他把手抽出来，跑到娘身边。
爹赶到车前，把套在牛身上的绳子拆了下来。
“你现在去找鲁伯，我就带着牛走。”
他拽着绳把牛牵出两步，车辕向一边歪过去，阿照赶紧伸手护住粮袋。
娘把车轮下的石头重新塞紧，才松开扶着车厢的手。
娘回头看见阿照脸上还带着病色，停了一下。
没有牛，车上的粮搬不动，她自己也抱不动阿照走过山口。
爹知道她怕这个，才把绳子攥在手里，没有立刻牵牛。
“你回车上，咱们还照旧过日子，我以后不拿那边的粮。”
“那边的孩子呢？”
“我会想别的办法。”
娘问他：“你是不是也这样跟那边说过，以后不拿我车上的粮？”
爹低头理绳结，没有答。
娘把阿照送回车里，给他留下水，自己从车底抽出一根短木棍。
她过去跟我一起拿它撑过车轮，知道没有爹，至少还能把车推到鲁伯那儿求帮忙。
“你牵走牛，我就把阿照和剩下的粮搬去鲁伯车旁。”
爹把绳子松开一点：“人家自己都快没粮了，谁肯替你拉？”
“我会去问。”
阿照隔着车帘喊娘，娘回他：“你坐稳，我去把你姐的事说清楚。”
她走过我前天还走过的那段坡路，脚步也不稳，却没有回到车上等爹改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