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倩只是急性肠胃炎。
医生开完药，她挽住我的手臂，问我是不是耽误了家里的事。
我没提离婚，只说林晚最近脾气大。
苏倩低下头。
“都怪我。如果不是我，你们不会走到今天。”
她说这话时眼圈发红，手却没有松开。
我最喜欢她这一点。
她会需要我，也会让我知道她需要我。
林晚不一样。
七年前，她怀晨晨时半夜见红，自己打车去了医院。
我赶到时，她已经办好住院，连要用的东西都列成了清单。
我当时还夸她能干。
后来苏倩跟我说，女人越是什么都能做，越是说明丈夫没用。
我嘴上反驳，心里却开始厌烦林晚那副离了谁都能活的样子。
从医院出来，苏倩说想去附近商场买一条裙子。
她看中一件白色长裙，试穿后站到我面前。
“好看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林晚年轻时也穿过差不多的裙子。
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。
她站在画室窗边，盯了我很久，眼圈慢慢红了。
那眼神不像初见，倒像失而复得。
第二天，她就开始追我。
这一追，就是整整十个月。
我胃病发作，她天不亮就来送粥。
我冲她发脾气，让她滚，她哭着走了，第二天仍站在楼下等我。
我创业最难时，她卖掉父亲留给她的手表，又推掉国外进修，陪我挤在漏雨的办公室里熬了两年。
我喝醉吐了她一身，她守了我一夜，天亮后还替我去见客户。
我妈说，林晚爱我爱得连自己都不要了。
朋友也说，这样爱我的人，打着灯笼都难找。
我也信，这样爱我的女人，怎么可能真舍得离开我。
“好看。”
我刷卡买下裙子，又替苏倩挑了一条珍珠项链。
付款时，手机弹出一条提醒。
下午两点，林晚个人画展预展。
这是她准备了两年的展览。
上个月，她特意问我能不能来。
我答应了。
苏倩看见提醒，马上把首饰盒推回柜台。
“你快过去吧，我自己回去。”
她越懂事，我越不能把她一个人扔下。
“预展而已，又不是正式开幕。”
“可林晚会难过。”
“她不会。她最会照顾自己。”
我关掉提醒，陪苏倩吃完午饭，又把她送回住处。
赶到画廊时，已经快五点。
客人散得差不多了。
林晚正和工作人员一起撤掉入口处的一幅画。
画上是个穿白衬衫的少年，只画了背影。
我走过去，随口问：“画的我？”
她停了一下。
旁边的工作人员也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有点奇怪。
林晚把防尘布盖在画上。
“不是。”
我笑了。
“还生气呢？”
十一年前，她画过很多我。
我睡着的样子，系领带的样子，抱着晨晨的样子。
她不肯承认，无非是因为我今天迟到。
我把苏倩挑剩下的一条丝巾递给她。
“给你的。”
林晚没有接。
标签还挂在上面，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项链的赠品。
“程叙，你记得我今天为什么来这里吗？”
“办画展。”
“今天是我第一次个人预展。”
我有些不耐烦。
“我不是来了吗？”
她看着我，忽然问：“苏倩的裙子好看吗？”
我这才想起，苏倩穿着新裙子发了朋友圈。
照片里，柜台玻璃映出了我半个身影。
“她胃疼，我陪她去医院，顺路买了件衣服。你有必要盯着这些吗？”
林晚把丝巾放回我手里。
“没必要了，只是我以为，你至少对我有过尊重。”
她让工作人员把那幅画送去修复室。
画框从我面前经过时，我看见右下角写着一个很小的日期。
那一年，我还不认识林晚。
可我没放在心上。
画家给作品写什么日期都正常。
她现在故意让我看到，不过是想证明，她也可以有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