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传来脚步声。
贺承钧穿着黑色睡袍走下楼，手里剥着一颗薄荷糖。
他扫过我脚边的皮箱，坐到盛明瑶身侧，才懒懒开口：“冷风把脑子吹清醒了？”
我弯腰捡起医书，把折起的书角一点点抚平。
他看着我，语气像是在给双方一个台阶：“既然知道回来，就把昨晚那些跟周家联姻的胡话收回去。去厨房给明瑶煮碗燕窝，玉的事，我替你们翻篇。”
那语气，施舍得像是在打赏一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。
他又道：“影院的门，今晚照样给你留着。”
盛明瑶挽着他的胳膊，笑得体贴：“阿钧都这么说了，妹妹也别倔了。往后住在一个屋檐下，总得懂点规矩。”
我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皮箱，扣好锁扣，才从口袋里取出钥匙，放在茶几中央。
“贺总，三年期限已满，照当年的托孤协议，今天我搬走。”
薄荷糖在他齿间碎开。
贺承钧没有起身，只把那串钥匙往回推了推：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我们两清了。”
他终于坐直了些：“你吃的、穿的、用的，哪样不是我给的？岑知宁，住了三年，说走就走，你拿什么跟我两清？”
盛明瑶轻笑：“首饰、包，连黑卡都随你用。现在倒像贺家亏待了你。”
我打开手包，取出绒布盒和那张连封套都没拆过的黑卡。
盒子里是贺承钧这些年随手买来的珠宝。
每逢他不愿解释什么，便让人送来一件，好像东西收下了，我也就该懂事了。
我一件都没有戴过。
我走到壁炉前，将盒子倾斜。
项链和镯子落进炭火，接着是黑卡。
绒布很快烧起来，卡片卷曲，浮起一缕黑烟。
盛明瑶先站了起来：“你疯了？那些东西值几百万！”
贺承钧盯着炉火，缓缓起身。
他脸上那点耐心终于消失：“岑知宁，把东西捡出来。”
我把空盒也丢了进去。
火光落在他脸上。我第一次发现，只要不再求他，他的命令也不过是一句废话。
“你的东西，我嫌脏。”
他朝我走了一步。我拎起皮箱，暗中按紧了内侧口袋里几份关于贺氏违规注资和空壳信托的复印件，转身朝着大门走去。
“出了这道门，”贺承钧停在我身后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出了这扇门，就算你冻死在街头，也休想再踏进贺家一步！”
三年来，我总怕这句话。
怕他不管我，怕冬夜太长，怕这座城里再没有一盏灯肯为我留着。
如今门推开了，外面并没有他口中那样可怕。
晨光里，周家的劳斯莱斯正安静地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