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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盐湖飘起了细雪。
景区临时通知，今晚湖心岛有极光守夜活动，还能放飞祈福灯。
七年前，父亲坐在绿皮车上告诉我，在盐湖放灯，天上的亲人就能收到平安信。
父亲去世后，贺云峥也曾向我保证，下次再来，一定陪我放一盏最大的灯，告诉父亲，我过得很幸福。
可等我走到酒店楼下，最后一辆接驳车已经停在门口。
车上只剩三个座位。
贺云帆占了两个位置，把孟书宁拉上车，才探出头冲我笑。
“嫂子，书宁姐穿着高跟鞋走不了，我哥还得照顾她。”
“你穿的是运动鞋，就沿栈道走过去吧，才两三公里。”
零下十几度的风雪夜，两三公里至少要走四十分钟。
我望向车里的贺云峥。
只要他肯下来，或者让贺云帆陪我，我就不必独自走完这条路。
可他只是替孟书宁拢紧围巾，头也没抬。
“你走走正好暖身子。”
“书宁体寒，我们先去占位置，你快点跟上。”
接驳车很快消失在风雪中，只留下一道刺目的红色尾灯。
我没有追，一步步踩着积雪，独自走上栈道。
每走一步，心里残存的眷恋，便被寒风刮掉一层。
等我赶到湖心岛，双腿早已冻得失去知觉。
广场上篝火熊熊，成百上千盏祈福灯正在升空。
贺云峥三人围在最暖的火堆旁，悠闲地喝着热红酒。
见我满身是雪，他递来一只空纸杯。
“怎么这么慢？”
“自己倒点热的暖暖手。”
我没有接，转身走到背风的角落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素白纸灯。
灯面上，我没有再写贺云峥的名字。
只一笔一画写下两句话。
愿爸爸安息。
愿沈予安此生自由，再无牵挂。
我蹲在雪地里，用冻僵的手反复拨动打火机。
火苗终于燃起，灯罩也渐渐鼓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突然传来孟书宁的惊叫。
她像是脚下一滑，直直朝我扑来。
滚烫的红酒连同燃烧的仙女棒，尽数泼在了纸灯上。
火星溅上我的手背，顷刻烫出一片水泡。
“对不起，予安姐，我没站稳！”
孟书宁踉跄着后退，又跌坐在雪里，捂着脚踝掉泪。
“云峥哥，我的手也被烫到了，好疼......”
贺云峥脸色骤变，立刻冲了过来。
我顾不上手背钻心的疼，伸手去抢救那片写着父亲名字的灯纸。
可贺云峥弯腰抱起孟书宁时，一脚踩在了仍在燃烧的纸灯上。
黑色皮鞋狠狠碾过，将我写给父亲的祈愿踩烂，彻底混进污浊的雪泥里。
“贺云峥，那是写给我爸的灯！”
我红着眼冲他喊。
他抱紧孟书宁，低头扫了一眼脚边的残骸，眉间尽是不耐。
“不就是一盏几块钱的纸灯吗？”
“踩坏了再买一盏就是。”
“书宁都受伤了，你冲我发什么疯？”
“**已经走了那么多年，难道还比活人重要？”
周围骤然安静下来。
无数道同情又错愕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我跪坐在雪里，看着手背鼓起的水泡，又看向那团被踩进泥里的灰烬，忽然低低笑出了声。
眼泪砸进雪地，转眼便凝成了冰。
贺云峥像是有些慌了，语气终于软下几分。
“行了，刚才是我话说重了。”
“我先送书宁去医务室，回来给你买十盏，陪你一起放。”
说完，他抱着孟书宁匆匆离开。
我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来，没有去买新的灯。
只是将那块沾满泥污的残纸捡起，小心地放进怀里。
这时，手机轻轻震了一下。
沈姐，去机场的专车今晚六点前会停在酒店后门，您随时可以出发。
我用那只布满水泡的右手，艰难却坚定地回了两个字。
收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