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潮门只剩一个时辰。
我的双腿开始发疼。
膝盖以下浮出银蓝色的细鳞，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赵婶来房里找我。
她刚碰到我的小腿，手指便穿过了一层水光。
她吓得跌坐在地。
“星遥，你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我要变回去了。”
赵婶脸色惨白，转身就往外跑。
陆沉舟赶来时，我正坐在浴室地上。
水龙头开到最大。
可普通的淡水已经压不住我身上的鳞。
他蹲下来，伸手碰我的额头。
“这么凉？”
“是不是晚上没吃东西？”
我抬起长出薄蹼的手。
“灯灭了，我不能再留在岸上。”
陆沉舟的手僵了一下。
很快，他便皱起眉。
“这东西哪买的？”
“做得还挺像。”
赵婶急得拍腿。
“沉舟，我刚才亲眼看见了。”
“她腿都快没了！”
陆沉舟不耐烦地看向她。
“赵婶，她说什么你都信？”
“现在网上一堆特效道具，几百块就能买一套。”
我抓住他的手腕，将他的掌心按向我的小腿。
他的手穿过鳞片，直接碰到冰冷的水。
陆沉舟脸色骤然变了。
他又摸了一次。
这次更慢。
指尖依旧穿过了我的身体。
“看见了吗？”
我问。
他盯着手上的水，半天没说话。
楼下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。
林晚晴低呼了一声。
陆沉舟立刻站起来。
她被酒店样板间里的贝壳摆件划了手指。
伤口很浅，只冒出一颗血珠。
陆沉舟却拿来药箱，亲自替她消毒。
“不是让你别碰这些尖东西？”
林晚晴看向浴室。
“星遥好像更严重。”
“要不你先把灯点上吧。”
“就算她是装的，点一下也没损失。”
那一刻，我竟又看向陆沉舟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现在点了，她以后就能拿这个闹一辈子。”
赵婶忍不住骂他。
“她人都快变没了，你还跟她讲谁输谁赢？”
陆沉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她要的不是一盏灯。”
“她是要我证明，晚晴一回来，我就得事事顺着她。”
他终于转头看我。
“星遥，你从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晚晴没回来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屋里静了。
林晚晴咬了咬唇。
“都是因为我，对吧？”
“要不我走。”
陆沉舟按住她受伤的手。
“这事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她就是被我惯坏了。”
我扶着墙站起来。
海水从裙摆滴落，地板湿了一路。
“陆沉舟，归潮前还有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去旧灯塔，把灯点亮。”
“只要你真心等我，我还能留一年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真心？”
“所以光点灯还不够，我还得跪下求你？”
“我没让你求。”
“可你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陆沉舟把药棉丢进垃圾桶。
“晚晴刚回来，你就闹着要走。”
“无非是想让我选你。”
远处忽然传来汽笛声。
陆家三艘夜航货轮同时失去信号。
值班经理打来电话。
“陆总，海上突然起了黑雾。”
“导航全乱了，船找不到港口。”
陆沉舟看了我一眼。
我提醒他。
“鲛珠开始离港了。”
他脸色阴沉。
“够了。”
“海上出点事，你也要往自己身上揽功劳？”
他让人锁上房门。
“今晚哪儿都别去。”
“等你冷静下来，我们再谈。”
门锁落下。
窗外，原本平静了十年的海面，掀起第一道巨浪。
脚踝上的第三枚白贝碎了。
他亲手锁住我的那一刻，我对他的信任，也沉进了海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