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裴照只看了我一眼，便收回目光。
快得像是错觉。
母后放下手，脸上已经换了笑。
“裴将军怎么来了？”
“陛下召臣入宫商议婚事。”
婚事二字一出，皇妹立刻从母后怀里坐直了。
方才还疼得喘不上气，这会儿脸色都红润了几分。
她柔声道：
“裴将军，好久不见。”
裴照拱手。
“二公主。”
只有三个字。
皇妹却羞得低下头。
她的伴读笑道：
“将军常年在北境，二公主可一直惦记您。”
“每逢冬日，她都让人往军中送棉衣药材。”
裴照淡淡道：
“军中每年都收到**物资。”
皇妹忙道：
“有几批是我亲手挑的。”
“是吗？”
裴照看向她。
“臣在北境七年，收到的物资都盖着长公主府的印。”
皇妹的脸僵住。
我也怔了一瞬。
北境苦寒，军中时常缺药。
我每年都会从封地拨出银钱，却从未留名。
府中管事说，盖的是户部公印。
不知何时，竟成了长公主府的印。
母后皱眉看我。
“明昭，你给边军送东西，怎么不告诉本宫？”
我尚未回答，皇妹先红了眼。
“大皇姐做这些，自然不是为了邀功。”
“或许......只是怕别人误会她与裴将军有私情。”
她一句话，又将话题绕了回来。
众人看我的眼神立刻变了。
仿佛我送出的不是棉衣药材，而是写满私情的信笺。
我笑了。
“皇妹说得对。”
“做好事留名，确实容易让人误会。”
“就像当年城楼上那碗酒，明明是我的酒，你却记了三年。”
皇妹脸色一白。
“你......”
裴照忽然开口：
“那碗酒，是长公主的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皇妹却坐不住了。
“大皇姐，那日分明是你让我送的。”
“我让你送酒，没让你告诉所有人，是你特意为他备的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城楼上三千禁军都听见了。”
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所以大皇姐今日是要当着裴将军的面，说我冒领你的心意？”
我还未说话，母后已经将她护在身后。
“不过一碗酒，何必计较到今日？”
我望着母后。
“是啊，不过一碗酒。”
“一碗酒能让全京城认定他们情投意合。”
“我怎么敢计较？”
母后脸色难看。
“你说话非要这么夹枪带棒？”
“臣倒觉得，长公主问得没错。”
裴照忽然出声。
殿内瞬间安静。
母后看向他。
“裴将军，这是本宫的家事。”
“臣失言。”
裴照嘴上认错，神情却没有半点退让。
皇妹咬了咬唇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将军别怪皇姐。”
“她前三次婚事都不顺，心里难免委屈。”
“如今听说你求娶公主，误会也是有的。”
这话说得实在漂亮。
既提醒了裴照，我是个三次被退婚的笑话。
又默认了他想娶的人是她。
裴照看了她片刻。
“二公主觉得，臣想娶谁？”
皇妹一怔。
脸颊慢慢红起来。
“这种话，我怎么好说？”
裴照轻笑了一声。
“是不太好说。”
皇妹听见那声笑，眼睛都亮了。
她转头看我，目光里已有胜券在握的得意。
片刻后，父皇身边的太监前来传话。
“陛下请裴将军去御书房。”
裴照离开前，忽然停在我身侧。
他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殿下似乎很怕这桩婚事成不了。”
我没看他。
“裴将军误会了。”
“我只怕它成得太快。”
“三日后，宫中为将军设宴。”
“到时候，一切自有分晓。”
他说完便走。
我转身看去。
皇妹正站在母后身边，含羞带怯地望着他的背影。
而裴照走到殿门处，忽然抬起手。
指尖缓缓擦过唇角。
像是在忍笑。
那一瞬，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。
可还没抓住，皇妹便走到我身边。
“大皇姐。”
“裴将**才同你说什么？”
我收回目光。
“他说，你很可爱。”
她脸上一喜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顿了顿。
“他说北境军中养的那只狐狸，也爱抢别人碗里的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