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砚后来才知道，他订好那桌菜的时候，我已经把新住处的床铺好了。
下午五点，他给我发消息。
“临时有个会，我直接过去。你不用等我接。”
没收到回复，他以为我还在生气。
六点半，他到了餐厅。
服务生问另一位什么时候来，他看了眼时间。
“快了。”
桌上放着一束花。
他特意交代，别用红玫瑰。我不喜欢太浓的花香，平时收到花，总要先把香气重的挑出去。
这些小事，他都记得。
所以他始终觉得，自己不会失去我。
七点，他第一次拨电话。
提示关机。
我下午整理资料时，把手机关掉充电。那时只想着安静一会儿，没有想到另一头的人会有什么反应。
陆承砚放下手机，脸色难看了些。
服务生过来询问是否上菜。
“再等等。”
七点半，他发来第二条消息。
“气还没消？位置很难订，别浪费。”
八点，他让服务生上菜。
他点了我爱吃的清蒸鱼，自己却没有动筷子。
鱼凉了，服务生提出换一道热的。
他看着对面空着的椅子。
“不用。”
九点，陆承砚终于起身。
那束花没带走。
服务生追上来提醒，他才折回去拿。花茎上的水打湿袖口，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忽然想起，我每次拿花都会让他先包好，免得弄脏衣服。
今晚没人提醒他。
……
回到家，屋里没有开灯。
他叫了一声我的名字。
没人应。
客房的床铺得整整齐齐，枕头放在原处，衣柜没有敞开，梳妆台上的东西也没少多少。
他先是松了口气，随后生出恼意。
又不是不回来。
至于把手机关掉，让他等几个小时？
他给周宁打了电话。
那时周宁正在开车，没有接。
他又发消息问司机，司机说今天没送过我。
陆承砚站在客厅里，回了一句“知道了”。
他仍觉得，我去了朋友那里。
就像从前吵架，我会找个地方坐一下午。等他打电话过去，语气软一些，我便肯告诉他地址。
他把花放在餐桌上。
花束太大，碰倒了旁边一个纸袋。
生日礼物滚了出来。
陆承砚俯身捡起，手指停在包装带上。
他终于拆了。
是一块手表。
他之前在杂志上看过，随口说了一句喜欢。我当时没接话，他以为我没有听见。
盒子里面有张小卡片。
字不多，是我亲手写的。
“生日快乐，今年也想和你好好过。”
他翻过表身。
背面刻了一行小字。
——以后每一年，都陪你过生日。
陆承砚坐下来。
他记起生日那天下午，自己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回来。
我在电话里笑，说礼物已经准备好了。
他那时靠在包厢沙发上，姜晚棠正在旁边替他挑酒。
想到这里，他把表攥紧了。
金属表扣硌进掌心。
他再次拨我的电话。
仍旧关机。
夜里十一点，他打开冰箱。
里面还有半锅汤。
是我旅行前煮的，分装了一半，剩下的放在冷藏层。
锅盖上贴着便签，提醒他喝之前一定热透。
他揭开锅盖，又盖回去。
肚子饿了，却没有胃口。
回到客厅，他把所有灯都打开。
屋里亮起来，我的东西也看得更清楚。
沙发上有我买的毯子，阳台摆着我养的花，茶几下面还有没拆封的零食。
我没带走。
他靠在沙发上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。
东西都在，人能走到哪里去？
他甚至发来一句：
“今晚不回来，至少说一声。”
发出去后，他一直盯着屏幕。
没有动静。
凌晨一点，他去了客房。
拉开衣柜，我常穿的裙子还挂着，行李箱也在。
只有几件平时穿的衣服不见了。
他又翻了床头柜。
证件袋没了。
陆承砚站直，呼吸慢慢变重。
那不是去朋友家坐坐需要带的东西。
他开始打开一个又一个抽屉。
首饰在，***的旧卡套在，连我不爱戴的几条丝巾都没动。
只有真正离不开的东西，被我拿走了。
凌晨三点，他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。
里面原本放着我的证件复印件。
还有一张我小时候和妈**照片。
照片边角已经磨损，我舍不得换相框，搬家时都是自己拿着。
陆承砚记得，我说过，走到哪里都要带着。
现在，那一小块地方空了。
他蹲在那里，伸手摸了一下抽屉底。
这才明白，我不是出门散心。
我带走了证件，带走了家人的照片。
留下的，是他送的珠宝、买的裙子，以及这个他以为足够留住我的家。
他的手搭在抽屉边上。
抖得怎么也停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