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我扛着破刀回京受封时，半路被亲生父母认回了家。
爹娘看我双手全是粗茧，连夜给我买了十几个丫鬟，老爹拍着**说：
“闺女，哪怕你一辈子不嫁，爹和弟弟也把你当公主养。”
我心里暖洋洋的，毕竟在边关砍了十年蛮夷。
刚被皇帝册封镇国大将军，现在也该享享清福了。
直到北境战事再起，城防营校尉带人踹开我家大门。
他一脚踹翻爹爹，把征兵文书砸在弟弟脸上：
“镇国大将军下令，凡京中商户不捐千金，家中男丁一律充作前锋营死士！”
瘸了腿的老爹额头磕出了血，死死抱住他的腿：
“大人，小儿还小，小女刚寻回来，家里一时之间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。”
“不给钱？那就把你家女儿卖了换钱！”
我上前一步夺过校尉腰间佩刀，反手一刀将那纸假文书钉死在门柱上。
“把你们主将叫来！”
“我要当面问问，是谁借本将军的名头在此强行征兵，买卖民女！”
......
我娘把金镯子套到我腕上时，我正偷吃她留给客人的桂花糕。
“吃慢点，家里又没人跟你抢。”
我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，含糊着问她能不能再买个镯子。
我爹坐在旁边剥栗子，听完就把钱袋往桌上一放。
“买，咱家昭昭两只手，不能只戴一边。”
二十二岁的弟弟立刻掏出五两银子，往钱袋里添。
“算我一份，姐往后别拿我练拳就行。”
我笑着踢了踢他的鞋尖，把他新补好的衣角扯过来看。
他为了给我攒银子，连衣服破了都舍不得换。
我回家三个多月，娘记住了我不吃葱。
爹每天关铺后绕路买栗子，弟弟也习惯了替我藏糖。
这镯子我舍不得磕，连擦桌子都要先摘下来。
门外传来嘈杂的叫嚷声，我刚站起来就被爹按了下去。
“你坐好，爹去看看。”
院门忽然被踹开，门板撞翻了我娘养的花。
城防营校尉赵虎闯进来，一鞭抽翻了桌上的栗子。
我爹拄着拐杖刚要开口，就被他踹倒在门槛边。
我连忙蹲下扶爹，手指碰到他额头的血，顿时绷紧。
赵虎把征兵文书甩到我弟脚下。
“北境缺军资，镇国大将军下令，商户缴黄金千两，不缴，成年男丁进前锋营！”
我弟弯腰捡起文书，先把我往爹身后挡了挡。
“军爷，上月三百两军资已经缴了，我拿收据给您看。”
爹忍着疼点头，低声让我去替娘烧水。
“昭昭，爹跟官爷说，你别怕。”
他的手还按在我肩上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我咽下到了嘴边的话，替他擦血，等弟弟抱来账册。
收据按年月粘得整齐，爹用手指点着红印，一张张给赵虎看。
“沈家做买卖二十年，官府的捐税从没欠过。”
赵虎夺过账册，直接扔进了院里的水盆。
我弟扑过去捞，纸上的墨已经散开。
爹张着嘴，半晌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这些都有存档，军爷若不信，我陪您去营里查。”
赵虎拿鞭柄顶住他的胸口。
“要查，先缴一千两查验费！”
我捏紧了湿帕子，爹却又拍了拍我的手，让我别说话。
娘进屋取出银匣，把准备进冬衣料子的三百两现银捧出来。
“军爷，这是家里所有现钱，您先收下，余下的容我们想办法。”
赵虎掀开匣盖，脸上终于有了点笑。
娘赶紧摘下耳坠，又来褪我的镯子。
我按住她的手，她贴着我耳边哄。
“先救你弟弟，娘以后给你买。”
我看着她空了的耳垂，手指慢慢松开。
银匣和首饰摆满半张桌子，赵虎一件不落地收进袋里。
爹扶着拐杖欠身，还没来得及道谢，他便叫兵卒锁我弟。
“这些抵你们耽误军务的罚钱，黄金千两另缴。”
我弟攥着湿账册，眼睛一下红了。
娘追着钱袋去拉，被赵虎推得撞上桌角。
我伸手接住她，听见她疼得吸气，胸口堵得几乎说不出话。
爹还在求，甚至把贴身揣着的铺面地契掏了出来。
“军爷，铺子抵押给您，求您别带走孩子。”
赵虎却绕过他，伸手托起我的下巴。
“铺子留下，这闺女也卖了，长得还算值几个钱。”
爹扑过去抱住他的腿，娘一把将我拉到背后。
“她才回来，我们一家才团圆，你行行好！”
赵虎举起鞭子，朝爹抓着他的手抽下去。
我扣住他的腕子，夺过腰间佩刀，将那张征兵文书钉进门柱。
“把你们统领叫来，我要当面问问，谁准你们抢钱卖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