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傅恒远一路上不知闯了多少个红灯。
他踉跄着跑到病房门口，一脚踹开了门。
里面却空空荡荡。
傅恒远站在门口，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。
他抓住一名路过的护士。“里面的人呢？”
护士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，警惕地后退。
“你是死者什么人？”
“老公。”
护士愣了几秒，眼神瞬间变得鄙夷。
“你就是那个妻子难产时不肯来，妻儿双亡后也拒绝认领遗体的丈夫？”
傅恒远如遭雷击。
他踉跄着后退，脊背重重撞在墙上。
“她们真的死了？”
护士冷笑。
“医院给你打了十几通电话，死亡报告也发给你了，你现在才来问是不是真的？”
“她们的遗体在哪里？”
“家属迟迟不肯认领，医院只能联系其他亲属。”
“遗体已经送去殡仪馆了。”
傅恒远转身就跑。
我跟在他身后，看着这个向来从容冷静的男人第一次乱了脚步。
他跌**阶，膝盖磕出血，又狼狈地爬起来。
可无论他跑得多快，都不可能回到二十四小时前了。
赶到殡仪馆时，陈姨已经等在那里。
一夜不见，她两鬓的头发仿佛全白了。
她抱着我的遗照，含恨望着傅恒远。
“你还来干什么？”
“要不是医院联系到我，南汐和孩子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！”
傅恒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陈姨，落在后面的冰棺上。
里面躺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。
我闭着眼睛，脸上再也没有一丝血色。
宝宝裹着我亲手缝制的百家衣，安静地躺在我身边。
直到这一刻，傅恒远心中所有的侥幸才彻底破碎。
他身体晃了两下，跌跌撞撞地扑过去。
“南汐……”
手掌贴上冰棺，他却再也不敢往前一步。
昨晚医院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时，我和宝宝或许还没有彻底冷下去。
后来护士求他来认领遗体，他却认为我在演戏。
刘姐将病床拍给他看，他依旧不肯相信。
死亡报告摆在眼前，他仍在等我主动向赵媛媛低头。
而现在，他终于愿意来见我了。
可隔在我们之间的，已经不只是二十四小时。
而是生死。
傅恒远的腿一软，重重跪在冰棺前。
“南汐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。”
“游戏已经结束了，我来接你和宝宝回家。”
“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吗？”
“以后我的时间全都给你，再也不分给任何人了，好不好？”
殡仪馆里一片寂静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陈姨红着眼睛冲过来，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。
“傅恒远，你有什么资格让她睁眼？”
“那天晚上，她羊水破了，哭着求你送她来医院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你在陪赵媛媛玩那个荒唐的数字游戏！”
傅恒远嘴唇颤抖，下意识摇头。
“我以为她会没事……”
“你以为？”
陈姨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医生说了，只差半个小时！”
“只要早到半个小时，南汐和孩子或许都能活下来！”
“可那半个小时，你在哄赵媛媛睡觉！”
一句句话，如同刀子捅进傅恒远心口。
他忽然想起那天凌晨。
我扶着沙发，疼得脸色惨白，身下的羊水已经染了血。
我求他：“恒远，送我去医院。”
他原本已经走向我。
可赵媛媛抱住他的胳膊，说新的一天到了，要重新玩一次数字游戏。
他心软了。
他陪她玩，抱她回卧室，还承诺二十四小时都不会离开。
而我独自倒在满是鲜血的客厅里。
傅恒远的脸色一寸寸暗下去。
“我没有想害她……”
傅恒远抬头望着冰棺里的我。
遗照上的我依旧笑得温柔。
他曾经发誓，会用一辈子守护我的笑。
可现在，我再也不会对他笑了。
他的喉咙猛地涌上一股腥甜。
一口鲜血喷在冰棺前。
下一秒，他彻底失去意识，重重倒了下去。
这一次，我没有回头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