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复诊第一天，我的诊室外排满了人。
有人是特意来道歉。
也有人只是想看新闻里的受害者。
护士小声问：“许医生，要不要减少号源？”
“不用。”
第一位患者进来时，紧张得一直攥着检查单。
“许医生，我之前在网上骂过你。”
她红着脸把手机递给我。
那条评论还在。
这种不能生的女人，心理肯定有问题。
她低声说：“对不起，我不该没弄清楚就说那些话。”
我把手机推回去。
“血压偏高，先谈你的问题。”
“您不生气吗？”
“生气。”
她愣住。
我在病历上写下复查项目。
“但生气不影响我给你看病。道歉也不能替代你该做的检查。”
她眼眶发红，连连点头。
一上午，我看了三十六个号。
最后一位孕妇离开时，护士递给我一封信。
没有署名。
里面只有一张一年前的手术排班表。
梁知意原本不在那天值班。
她是临时和别人换了班。
**申请的提交时间，在我急腹痛发作前六个小时。
这意味着，他们可能提前知道我会出事。
警方很快重新调查了我发病前的饮食和用药。
那天早上，周叙给我准备过一杯咖啡。
剩余物证早已不存在。
但他的购物记录里，出现了一种可能加重出血风险的处方药。
药不是决定性证据，却足够让案件性质进一步改变。
周叙再次申请见我。
这一次，我去了。
隔着玻璃，他瘦了很多。
“他们说我给你下药。”
“你有吗？”
“只是知意说，那种药能让囊肿早点发作。她保证不会伤到你。”
他的语气甚至带着委屈。
“晚晴，我从没想过让你死。”
“所以我应该谢谢你？”
他红了眼：“我知道错了。每天闭上眼，我都会想起你从重症监护室醒来的样子。”
“你当时哭得很真。”
“因为我害怕失去你。”
“你更怕我保住**。”
他急切地摇头：“我只是想把所有人留在身边。知意是我的责任，你是我爱的人。孩子交给你，我们三个都能陪着她长大。”
我终于明白，他到现在都没放弃那个荒唐的家。
“周叙，你不是想留住所有人。”
我拿起电话，看着玻璃后那张憔悴的脸。
“你只是觉得，所有人都该按照你的安排活。”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晚晴，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那我死掉的孩子呢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们还会有念念。”
我放下电话。
转身时，他突然用力拍打玻璃。
嘴里不断叫我的名字。
我没有回头。
离开会见室后，沈砚告诉我，梁知意出现早产征兆。
她所在的医院希望转诊。
接收申请恰好送到了我的科室。
科主任问：“你要回避吗？”
我在申请表上签下转诊同意。
“接收可以，但我不参与诊疗。”
“外面可能会说你见死不救。”
“医学回避不是见死不救。”
我把申请交回去。
“她有专业团队，也有选择医生的**。我同样有不替伤害过我的人承担私人风险的**。”
当晚，梁知意被送进医院。
经过诊室时，她隔着移动病床抓住我的衣袖。
“晚晴，救救我的孩子。”
我抽出袖口，替她按下呼叫铃。
值班医生快步赶来。
我退到警戒线外。
这一次，她的孩子有很多医生。
而我的孩子，只有拿着手术刀的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