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去搬东西时，苏妍也在。
她穿着我给贺闻川挑的那件深蓝色衬衫的同款颜色，正坐在我们的餐桌边，替他回复客户消息。
桌上摆着两份外卖，一杯加冰的咖啡，一杯热的。
贺闻川不喝冰的。
“乔老师。”
苏妍站起身，“我来帮贺导处理公关。你别误会。”
“我来拿自己的东西。”
她没让路，先拿起沙发上的一份文件：“刚好，你签一下。工作室愿意给你二十万，作为此前项目的补偿。你出面澄清内部误会，之后不要再公开提这件事。”
“二十万买我闭嘴？”
“钱不少了。”
苏妍笑笑，“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。贺导一直替你争取，已经很念旧情了。”
我看向贺闻川。
他靠在窗边，半晌才说：“先把事情压下去，对你也好。你名声已经受影响，再吵只有更难看。”
“所以你让她坐在我们的家里，替我谈价？”
苏妍脸上的笑淡了。
“乔澜，你别冲她。”
贺闻川皱眉，“我叫她来的。她比你懂项目，也更懂现在该怎么收场。”
这一句比他当众甩锅还难听。
我在这个屋子里守了他五年。
最穷的时候他接不到活，一天抽两包烟，我怕他伤身体，半夜陪他出门找拍摄机会；得奖那年，他抱着奖杯冲进门，第一句话是乔澜我们做到了。
而今天，他把另一个女人请到这里，教我如何接受被他丢掉的东西。
“那你问问懂项目的苏经理，”我把文件推回去，“把未经许可的录音拿去卖楼盘，责任是不是签一张二十万的保密协议就没了？”
苏妍沉下脸：“你这是威胁？”
“不是。我不签。”
我搬起自己的纸箱。
最上面放着一张照片，是六年前第一间工作室开业时，我们用记号笔在纸板上写的“回声档案”。
贺闻川突然叫住我。
“乔澜，你是不是觉得苏妍在，我才对你这样？”
我回头。
“我跟她没什么。她能替我争到项目，你却只会让我把到手的钱往外推。你们能一样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我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水。
“她能给你合同，我给你六年。原来在你眼里，后者连被好好说一声再见都不配。”
他想接我手里的箱子，我没让。
我走到楼下，才发现纸箱底部被雨水泡软，照片落了一地。
贺闻川从楼上追下来，手里拿着我那把旧伞。
“你总是不看天气。”
他把伞往我面前递，“不管怎么吵，也不能淋着回去。”
我没伸手。
他像是不习惯，伞举在半空好一会儿。
从前只要他这样递过来，我一定接。
我觉得两个人再怎么闹，至少他还记得我怕雨。
可那天，他同样记得我害怕被人误解，却还是在礼堂里把话筒推向我。
“贺闻川，你知道我真正难受的是什么吗？”
他站在台阶上，没有回答。
“你不是不知道我会疼。你是知道，还觉得我疼一点没关系。”
他握伞的手垂下去，雨水从伞沿淌了一地。
我抱着破纸箱走进雨里，他没有再追过来。
我蹲下去捡，看见一张旧照片上，他站在潮水里，举着我那支刚买的录音机，笑得像个傻子。
我把照片放回箱里。
那个人曾经爱过我。
可他今天也真的伤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