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抱孩子的女人姓吴，住旧巷后头。
她的电饭锅只是开关触点积了油，我清理后试煮饭，收了她二十元检查费。她连声道谢，临走又回头问：“洗衣机你也修？我小姑家有台旧的，赵记说要换整套件，得四百多。”
“先检测，别急着换。”
她当天就把小姑带来了。那台洗衣机缺的正好是百联派单需要的同一种件。
赵大勇很快听说了，傍晚来我铺里。
“吴家那台机器，老陈那边有现成件。”他靠在门边，“你跟我回去，我让他马上送。百联那五台也耽误不得吧？”
“条件呢？”
“回家，试岗挣的钱我不管。你还做你的售后，咱们照旧过日子。”
“维修单呢？”
“你现在都能自己接了，还揪着这个？”他敲了敲我的玻璃板，“沈春禾，过日子不能只要面子。”
我把玻璃板上的结算单抽出来，收进抽屉：“你走吧，别耽误我关门。”
他站了一会儿，丢下一句：“没有新件，我看你怎么交差。”
第二天，老周骑三轮带我去城东的拆旧市场。
他只负责带路，进门就去找熟人喝茶。我挨家看旧机，挑能追溯型号的拆机件。每一块都要测，外壳发黄的、焊点补过多次的，我不要。
老板问：“给百联修，还用旧件？”
“旧件也得先测。能不能用，我会写清楚。”
“那你可麻烦。新件一换，钱好算。”
“客户愿意等新的，就订新的；愿意用旧的，也得让人家知道。”
我花了两天，凑齐百联五台机器需要的件。能订全新件的，我按零售价从邻县调；来不及的，就先向客户说明检测合格的拆机件，保修范围照写。
罗琴看完报价单：“你自己把旧件来源写上，不怕客户嫌？”
“怕也得写。”
前四台都顺利交付。最后一台冰箱需要换启动器，客户孙叔在电话里同意用拆旧件，我把检测结果念给他听，才装上。
机器制冷正常，孙叔却带着两个儿子来了。
“我把钱给你，你就给我装别人扔掉的零件？”他一进门就拍桌子。
我拿出报价单：“电话里说过，您也同意了。”
“我懂什么启动器？你说能用，我哪知道是旧的！”
他儿子把收据举起来：“我们给的是修好的钱，不是收破烂的钱。现在拆下来，再赔我爸两天误工费。他在集市卖熟食，冰箱坏了，肉都怎么办？”
“冰箱里的肉有没有损失？”我问。
“要不是我发现得早，全坏了！”
孙叔说话一直很大声，被我问到具体损失了多少肉，却一直答不出数量，也拿不出采购或丢弃记录。
我没有跟他吵：“我按约定装了检测合格的旧件。您现在不愿意用，我可以拆，换新件。误工费要有实际损失，咱们逐项核。”
“你修坏了还有理？”
他儿子伸手就要拔电源：“别废话，今天不赔，我们把你铺子拍下来，让街坊都看看。”
手机镜头刚举起来，门外又进来一个人。
是赵大勇。
他看了眼报价单，对孙叔说：“她以前在赵记就打下手，哪懂这些。你们找我，我给你们换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