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
昨夜还心悸难安的柳音走在最前头，顾廷与顾衍一左一右，正与她谈笑。

香客络绎不绝，我护着嫂子，挤在人流里慢行。

说来可笑，堂堂顾家两位主母，身边竟连一个随侍都无。

好不容易走到庙前，抬眼便见顾廷托着柳音，要往祈福树上挂福牌。

顾衍在一旁伸手虚扶，唯恐她摔落。

“世子，再高些！”

“再往上一点，便能越过那块福牌了。”

顾廷盯着那木牌，愣神间，目光猝不及防与我相撞。

只一瞬，他移开了视线，接着将柳音托得更高了些。

那处最高的枝桠，挂的正是我与顾廷的祈愿。

当年他也是这般托着我，说福牌越高，心愿越容易成真。

上面曾写的是：愿岁岁相守，白头不离。

我不愿再看，便拉着嫂子早早地离了庙，

行至一处拐角，忽听见一道苍老的声音：

“姑娘，老夫昔日所言，如今可应验了？”

我循声回头。

一眼认出那盲眼老道，正是五年前为我和顾廷卜卦之人。

当年他说我二人缘分难久，顾廷当场动怒，斥他招摇撞骗，险些动手。

如今一语成谶。

我把嫂子支开，上前给了他两枚金锭。

我正欲开口，他却说：

“老夫，不收将死之人的银钱。”

我僵住。

这后两劫，竟来得这样快吗。

他捋了捋胡子：

“你为何强介他人因果？”

见我困惑不已，他解释：

“昨日救下那人，此为因，而那最后一劫，便为果。”

我低声问：

“那情劫呢？”

那道士神色讶异：“你一早便知道？”

他叹了口气：

“孩子，若想活下去，便要放下情爱，也斩断这桩因果。”

我欲问再多，他只道天机不可泄露，不愿多说了。

见我浑浑噩噩的，嫂子担忧地问：

“我瞧那道士总拿眼看我，是怎么了？”

我扯出笑，同她打趣道：

“他说，我命中有一贵人，此时正身穿一碧色衣裳，名唤雅晴呢。”

她轻轻点了点我的头，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笑容。

我们正要登轿返程，山上的随从匆匆奔来，神色局促：

“大夫人，二夫人，这软轿......还请二位让出来。”

我眉头一拧，伸手就要去摸鞭子。

“为何？”

“是两位世子的吩咐，说是......柳姑娘崴了脚。”

我撩起轿帘，正巧与柳音对上眼。

她唇角弯起，藏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笑意。

我冷哼：

“没坐过轿子？那便让这破落户坐个够！”

我扶嫂子下轿，拍了拍肩：

“你身子弱吃不消，我背你下去。”

“你那伤口还未愈......”

“再废话，我就把你扔去与柳音同轿。”

她攀上我的肩头。

我没有听见她哭出声，可后背仍漫开一片湿凉。

许久，她哑着嗓子：

“雪盈，我不想留在顾家了。我们一起走，好不好？”

我脚步猛地一顿，想起那道士的话。

你为何强介他人因果？

老夫，不收将死之人的银钱。

嫂嫂，便是我的因果劫了。

想来这第二劫落定，第三重死劫，已经近在咫尺。

她身形单薄，一身瘦骨硌着我的后腰。常年疾病缠身，身子轻得竟只和半大少年相仿。

罢了。

是劫又如何。

神仙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。

我又把她往上掂了掂，回头道：

“你家那老爷子如今只偏信那泼皮继母的，回去也是白搭。”

“听说扬州美如画，不比汴京差，你我的嫁妆合一起，能买一座三进的院子了。”

“回去收拾行囊，三日后，咱们动身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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