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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见这句话，陈浩脸上的血色猛地涌了回来，从脖颈一直涨到额头。
他咬紧牙，胸口重重起伏，扬起的手却停在半空。
台下坐着商行掌柜、街坊客商和数十名来看百子会的妇人。阿砚还站在那几扇画屏旁，甜甜背后的伤、果果手上的水泡，都明明白白露在灯下。
陈浩的五根手指**几下，终于慢慢垂到身侧。
“诸位别被几张画骗了。”
他转向众人时，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。
“夫妻过日子，哪有不拌嘴的？她才生产不久，心神不稳，又勾结一个小学徒画这些东西污蔑我。”
台下当即有人反问：“画能作假，孩子身上的伤也是假的？”
“陈掌柜方才还当众掐大姑娘呢！”
“二姑娘那只手都烫成什么样了，你还套上手套让她演？”
陈浩的笑再也挂不住。
他转头死死盯着我，牙齿咬得脸颊发硬。
“林晚，把画撤了，带孩子回家。”
我没有动。
他的右手一会儿攥紧，一会儿松开。我的肩膀本能地缩着，牙关也在打颤。
可他每看一眼台下，脚步便慢一分。几十双眼睛将他那只扬惯了的手钉在原处。
他靠近我，压低声音。
“你想清楚。等回了家，看我不把你们四个……”
离台最近的几位客人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他还在威胁人！”
“快去叫坊正！”
陈浩猛地抬头，这才意识到满堂早已静得落针可闻。
他一脚踢翻画屏，又扑过去抢我手里的诉状。我将诉状高高举起，阿砚和商行伙计同时挡到画架前。
陈浩抢不到，转而指着三个女儿吼：“没看见你们娘发疯吗？还不快给诸位叔伯解释清楚！”
甜甜***妹妹挡在身后，嘴唇发白，吓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果果紧紧搂着安安。安安攥着她的裙角，眼睛死死盯着陈浩的手。
儿子在陈浩怀里哭了起来。
陈浩像是忽然抓到了救命稻草，急忙将孩子抱到众人面前。
“你们看！我若真是恶父，孩子能同我这样亲吗？”
他抱得太紧，儿子哭得气都接不上来。
我伸手去接。
“你勒疼他了，把孩子给我。”
“这是我儿子！”
他这一声吼出口，襁褓里的孩子猛地吐出一口奶，弄脏了他半边衣襟。
陈浩烦躁地拍了两下，见台下众人都在盯着，只得把孩子塞进我怀里。
我一手抱住儿子，一手牵起安安，带着女儿们往台下走。
陈浩横身堵住侧门。
“今日谁也别想走。”
甜甜摸到门闩，拧了两次都没能拉开。我抬头看向满堂客人，让所有人都看清陈浩堵门的动作。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。
“林晚，开门！我是对门周婶！”
周婶的声音又急又响。
“阿砚送去坊正处的诉状我也看见了。衙役已经到了！”
陈浩怔了一下。
门板随即被人从外面推开。周婶带着坊正和两名衙役站在门口，身后还跟着几名方才跑出去报信的街坊。
陈浩追出半步，拳头攥得发白，却没敢再碰我。
周婶把自己的外衫解下来，裹住我腰间不断渗出的血，又让人套来马车。
甜甜和果果一起托住我的胳膊。安安贴着车壁，仍紧紧抓着我的裙摆。我把哭累的儿子抱在胸前，坐进车厢时，绷了一整日的双腿忽然失去力气。
甜甜跪下来托住弟弟的头，又用另一只手抱我。果果和安安一左一右贴着我的腿。
车帘落下前，我看见陈浩站在瓦舍门口，脸上的恨意没有半点遮掩。
车轮终于向前滚动。
我们五个人挤成一团，手心一片冰凉，心里却第一次有了一点不必回那扇门后的轻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