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旧城区找到一家地下借款中介。
门口的灯坏了一半，招牌上只剩“快速周转”四个字。
男人扫了我一眼，问我能拿什么做抵押。
“房子没有，车没有。”
“那就抽血，做配型，器官也可以。”
我捏紧**通知书。
“肾能借多少钱。”
男人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这种刚生过孩子的，最多三十万。”
“六十万不够，我再加一只眼角膜。”
我说完这句话，胃里猛地翻涌起来。
七年前我从诊所二楼跳下来，怀着孩子，摔断了脚踝。
那时我也问过医生，能不能把肾卖掉。
医生说我活下来都算运气，不适合动手术。
我以为自己早就不怕了，直到真的要签下那份协议。
“江晚棠。”
贺沉舟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他穿过昏暗的雨幕，脸色比夜色还沉。
“你真把自己当成可以拆开卖的东西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我的身体我自己做主。”
“那你的女儿呢。”
他上前攥住我的肩膀。
她为什么总要把自己逼到绝路，我来找她不是为了吵架。
她瘦成这样，肩膀上全是骨头，我到底错过了什么。
“放手。”
“不放。”
“贺沉舟，你凭什么管我。”
“凭小满是我的女儿。”
我忽然笑出声，眼泪却先掉下来。
“你知道她最喜欢什么颜色吗。”
“你知道她第一次发烧时，我在医院走廊站了多久吗。”
“你甚至不知道她叫小满，因为这个名字是我在垃圾桶旁边想出来的。”
贺沉舟僵住了。
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，他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。
小满，小满是她给孩子起的名字。
她一个人给孩子取名，一个人办出生证明，一个人熬过了所有夜晚。
中介男人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。
“到底签不签，不签就滚。”
贺沉舟转头看他，眼神冷得像刀。
“你敢动她一根手指试试。”
男人被他身后的保镖吓退半步。
我趁机挣开手，转身往外跑。
脚下的积水被我踩得四处飞溅，我不敢停。
可刚跑到巷口，我就听见贺沉舟在后面怒吼。
“江晚棠，回来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我不会再回到你给我安排好的笼子里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辆失控的货车冲破雨幕，朝我直直撞来。
贺沉舟扑过来，把我推到墙边。
他的手臂擦过车身，鲜血很快染红了白衬衫。
我惊得说不出话。
他却只盯着我，声音发颤。
“你有没有事。”
幸好撞的是我，不是她。
可她为什么不哭，她以前受伤的时候也这样忍着吗。
我看着他手臂上的血，忽然觉得可笑。
他终于知道害怕了。
可我当年从二楼摔下去时，他在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