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核查约谈那天，我把右手吊在胸前走进会议室。
哥哥坐在爸爸旁边，妈妈一看见我，赶紧把一杯温水推过来。
“手好些了吗？”
我没碰水杯。
核查人员先问新增灯组为什么没验收就启用。
哥哥答：“现场由姜照宁负责。她说过线路可能有风险，但并没有采取有效措施。”
“你抢走主控钥匙的时候，我是不是让你还给我？”
我问。
他脸色一变：“我只是按演出计划执行！”
“计划谁批准的？”
爸爸立刻接话：“我们管理层也有责任。但照宁毕竟是舞台**，发现问题却没阻止，责任不能全部推给别人。”
我从文件袋里取出当天的工作日志。
十九点二十七分，新增灯组不得通电；十九点四十三分，要求撤场；二十点零二分，第二次申请停止演出。
核查人员收下复制件，提醒所有人，最终责任需结合技术勘验和其他证据认定，现场陈述不能代替调查结论。
爸爸却把另一份材料推了过去。
“这是事故后照宁的情况说明，我们补充提供。”
我低头一看，后背猛地发凉。
那上面写着：姜照宁醒来后曾承认自己擅自启用设备，后来因害怕失去工作，才改口否认。
下面有爸爸和哥哥的签名。
还有妈**。
“妈？”
她眼圈瞬间红了。
“我什么时候承认过？”
妈妈把手缩进袖口里。
“你刚清创完，情绪不太稳定，可能……有些话记不清了。”
我盯着她，耳朵里嗡的一声。
那天醒来，我第一句话是问哥哥有没有活着出来。
她抱着我哭，说幸好有我，不然她就失去儿子了。
现在她竟说，我亲口承认了放火责任。
“妈，我再问一次。那份说明，是你自愿签的吗？”
哥哥把纸巾递给她：“妈，你别怕，照实说就行。”
她抹着眼泪，终于点了头。
“照宁，妈没办法。”
“你哥哥不能再出事了。”
核查人员要求三人确认材料来源，将签字说明作为存在争议的证言记录，再安排我单独陈述。
他问妈妈：“您并未参与事故现场处置，只能证明自己在病房亲耳听到过什么，对吗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您确定，姜照宁曾明确承认过是她接的线？”
妈妈手指颤得握不住笔，却还是说：“确定。”
我知道她在撒谎，也知道她这回不是被谁骗了。
她清楚我说过什么，却要亲手把那些话改成另一回事。
我把手里的工作日志递过去，清清楚楚地说：“我从未承认过违规接线。请调取设备原始记录，也请核查他们提交不实材料的过程。”
爸爸在桌下攥紧了拳头。
而我只看着妈妈。
小时候我在剧院被铁架砸伤脚，她抱着我骂了爸爸整整一晚上，说剧院没了可以再开，女儿不能有事。
如今她亲手签字，要把我送上事故责任人的位置。
我还没从会议室出去，手机先响了。
戏剧展主办方通知我：由于明灯提交了更换负责人的材料，又附上对我的事故指控，原定的导演署名暂被撤下。
项目如果不能在限期内完成复核，整场展演都将失去资格。
我准备了一年半的首演，就这样没了。
妈妈听见电话里的最后一句，抬起头：“照宁，戏以后还能再做……”
我把电话挂断。
“妈，刚才那份说明上，你签的不是我的名字。”
我指了指自己的右手。
“你签的是我往后还能不能再拿这只手，站到舞台上。”
核查人员正要收材料，谢棠带着一名舞台电工走到门口。
电工说：“我今天来补一份书面陈述。起火前，是姜闻舟亲自让人恢复了那组被要求停用的灯。”
哥哥猛地站起来：“你少胡说！”
电工把手机放到桌上：“我不跟你吵。那晚你喊我开总闸的原始通话记录，我已经按要求交给核查人员了。”
妈妈回头看哥哥：“你不是说自己根本没进过控制室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