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婆婆空耳很严重，却总说自己好得很。
我跟她说垃圾不能放在楼道，要丢到楼下垃圾车。
她就专门把垃圾放到楼道，我被物业罚了两百。
我说自己对芝麻过敏，她只烙自己一人的煎饼就行。
结果当天中午，我在沙拉里吃出芝麻，急性水肿。
我过敏住院，她哭得比谁都委屈。
“对不起囡囡，妈没文化，听不明白你的话，你要嫌弃妈，妈走还不行吗？”
我还没开口，老公急忙将她护在身后，满脸怪罪地看我。
“你明知道她耳朵不好，还故意挑她的错，你安的什么心？”
后来我才发现，婆婆每次都只会听错我的话。
老公说什么，她一字不落。
我没有揭穿她。
只是在老公晋升答辩前一晚，指着正上传资料的电脑再三交代：
“妈，这是明天急要的设计稿，你可千万不能关机，不然合伙人的位置就泡汤了。”
......
喉咙肿得厉害，我戴着氧气面罩，根本说不出话。
陈志远却站在病床边，数落了我整整十分钟。
“我妈刚来几天，你就又是物业罚款，又是过敏住院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成心害你。”
“林夏，你能不能别这么事儿？”
我费力摘下面罩。
“沙拉是我自己做的。”
“她只烙了芝麻饼，为什么我的沙拉里会有掰碎的饼渣？”
婆婆赵桂香立刻红了眼。
“我想着你上班累，帮你拌拌沙拉。”
“我可能听岔了，以为你爱吃芝麻。”
“囡囡，妈真不是故意的。”
她说着就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保温桶，嘴里不停念叨。
“我走。”
“我现在就买票回老家，以后死在家里也不麻烦你们。”
陈志远一把按住她的手。
“妈，这是我家，谁也赶不走你。”
说完，他冷着脸看向我。
“我妈就算真放错了东西，也是想照顾你。”
“你不领情就算了，还拿审犯人的语气问她，至于吗？”
护士刚给我打完抗过敏针，听见这话都愣了一下。
“过敏不是小事。”
“再晚送来一会儿，她可能会窒息。”
陈志远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“她这不是没事吗？”
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。
恋爱时，我误吃了一口芝麻酱，他抱着我冲进急诊，吓得一晚上没合眼。
第二天，他把家里所有带芝麻的东西全扔了。
结婚才三年，他就能对着病床上的我，说出“这不是没事吗”。
出院时，医生再三嘱咐，不能再碰过敏原。
婆婆答应得特别痛快。
“放心，我这次听明白了。”
回到家，她端出一锅黑芝麻糊。
“囡囡，妈给你补补身体。”
陈志远舀了一大碗，直接放到我面前。
“妈熬了一下午，你别又不给面子。”
我看着碗里密密麻麻的芝麻，没伸手。
婆婆捂着脸哭了。
“我就知道，她还在怪我。”
陈志远猛地把勺子砸在桌上。
“林夏，我妈都道歉了，你还想让她怎么样？”
我盯着他。
“医生说的话，你也没听见吗？”
他把那碗芝麻糊往自己面前一拽。
“行，我吃。”
“你就作吧，早晚把这个家作散。”
婆婆低着头，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。
像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