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房东的电话，我看着冷清的铺面，做了一个决定。
暂停营业，结清两个帮工的工资，再多补了半个月的遣散费。
店里的蒸笼、和面机挂到二手平台低价转让，先保住穗穗下个月的药费和住院开销。
傍晚，我拉下半扇卷帘门，在昏暗的灯光里收拾穗穗的住院用品。
门帘被掀开，邵述恒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西装，与这满是面粉味的小店格格不入。
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货架，眉头微皱：
“既然铺子开不下去，养不起孩子，就把穗穗交回邵家。”
见我不说话，邵述恒走上前，直接提起我脚边的用品袋，
“别拿孩子跟我赌气，她在哪？我让人去接她。”
看着他冷硬的侧脸，我忽然想起穗穗早产，在保温箱里待了半个月。
邵述恒推掉所有跨国会议，天天守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。
他那么骄傲的人，会在深夜红着眼眶，笨拙地学着给巴掌大的孩子做抚触：
“书宜，以后我们父女俩都听你的，绝不让你操半点心。”
如今，他却要亲手把还在恢复期的女儿，从我身边硬生生剥离。
我心口一刺，伸手去夺那个袋子：“邵述恒，你放手！”
他下意识往后一撤，我指尖只勾到了袋子的提手。
刺啦一声，提手断裂，袋子重重砸在地上。
裹在里面的瓷碗滚了出来，磕在冰冷的水泥门槛上，碎成了好几块。
我盯着地上的碎瓷片，蹲下身，手指发颤地去捡。
邵述恒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语气里满是不耐烦：
“一个碗而已，摔了就摔了，我让人买新的。”
他不知道，这只碗，是上周穗穗刚撤掉呼吸机出院时，路过街边小店自己挑的。
当时她指着碗身上那颗歪歪扭扭的麦穗，奶声奶气地说：
“妈妈，这就是我么？以后我用它喝粥，病就会好得快。”
这几天，不管店里多忙，她都会乖乖坐在窗边，捧着这只碗。
等我忙完凑过去，陪她一起喝半碗小米粥。
锐利的瓷片划破了我的指腹，渗出血珠。
我却感觉不到疼，只是一片片把碎瓷小心翼翼地拢进掌心，用干净的帕子包好。
再抬头时，我眼底已经没了半分波澜：“邵述恒，出去。”
他似乎被我这副模样噎住，张了张嘴，最终冷哼一声，转身摔门而去。
我把包好的碎片收进柜子最里层，刚坐下喘口气，手机却在深夜刺耳地响了起来。
是疗养中心的护士，声音急促得变了调：
“谈小姐，不好了！刚才有几个举着手机直播的人摸到后门，拍着窗户喊穗穗的名字，孩子受了惊吓！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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