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第二天傍晚，我最后一次回到主宅，收拾剩下的几件私人物品。
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，过去那些承载着回忆的东西，早在那场大火里烧干净了，剩下的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陈朔已经把车停在后门接应。
我提着小行李箱下楼时，却在客厅里碰到了本该在公司的傅时凛。
他靠着门框看了片刻，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。
“正好，今晚我们去海边别墅住几天，我已经吩咐下去了，这次不准令微跟着。”
他伸手想替我理一理耳边的碎发，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柔：
“这段时间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，到了海边，我们好好聊聊，把以前的不愉快都翻篇，好不好？”
在他心里，只要把我和宋令微暂时分开，哄我几天，过去那些伤害，就能一笔勾销。
我将包交给陈朔，让他先去车上等。
侧门传来一声巨响，有人喊起火了。
傅时凛推开门查看，楼下已经乱起来。
十几个手持***和武器的蒙面人冲了进来，见东西就砸。
是后街那边遭了殃的势力来趁夜寻仇。
“昭宁，跟紧我！”傅时凛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要往安全通道退。
可还没走两步，楼上突然传来宋令微的哭喊：
“时凛哥！救命！火烧上来了，我出不去了！”
傅时凛脚步猛地一顿，下意识地抬头。
我没有等他做出选择，用力甩开他的手，转身冲向混乱的侧廊，带着几个吓坏了的年轻佣人往后花园的逃生口撤离。
刚把佣人们送出侧门，我却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哭声——
是王妈五岁的小孙子小满，吓得躲在了楼梯转角的柜子里。
我咬紧牙关，用湿毛巾捂住口鼻，再次折返冲进了浓烟里。
等我抱起孩子准备往外冲时，头顶燃烧的木梁“轰”地一声砸了下来，彻底堵死了唯一的下楼通道，逼得我只能退上二楼的露天阳台。
下面的人看见我们，立即将升降梯往这边移。
另一侧，宋令微扶着客房门框，哭喊傅时凛的名字。
她身后的防火门还关着。
我脚下的地砖却裂开一道缝。
救援负责人指着我，朝傅时凛喊：“先接夫人，那边撑不了多久！”
傅时凛顺着他的手看过来。
我将孩子往前抱了抱，让他们看清。
他的手已经指向这里。
宋令微忽然咳得弯下身，整个人消失在门框后。
傅时凛立即转身，按住升降梯的扶栏。
“先救令微，她什么都不会，昭宁能撑住。”
嘈杂的火场里，他的声音顺着夜风，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。
我抱着孩子，站在随时会塌陷的露台边缘，忽然轻笑了一声。
曾经我是他用命也要救的人，现在生死关头我却要为别人让步。
我没有再往楼下看一眼，转过身，解下露台角落里备用的消防逃生绳，仔细地系在孩子腰间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：
“别怕，闭上眼睛，阿姨送你下去。”
将孩子稳稳放到一楼安全地带后，露台脚下的水泥板终于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开始往下倾斜。
我抓紧粗糙的绳索，借力往下滑去。
旧伤在拉扯下崩裂，鲜血浸透了衣袖。
落地时，因为失血和惯性，我重重摔在草地上，左臂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。
陈朔从车边冲过来，扶住我的肩，看到血便要叫医生。
我按住他的手，自己压紧伤口。
“去机场。”
主宅外一片混乱，所有人都以为陈朔是送我紧急就医，没有一个人阻拦。
黑色轿车一路疾驰，停在了私人停机坪旁。
我登上舷梯，走进机舱，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。
手机屏幕亮了起来，是傅时凛发来的消息：
“昭宁，你伤口怎么样？等我安顿好令微就回去找你，海边的行程照旧，这次我一定好好陪你。”
我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城市灯火，将手机彻底关机。
傅时凛，最后一个五年约定，我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