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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**金汤匙长大。
幼时尚书府鲜花着锦,我爹赵尚书是陛下的知己好友,有从龙之功,人人攀附。
我作为唯一的千金,众星捧月,呼朋引伴。
千金。
这两个字是写实的。
当时有人笑说:「赵小千金这支北海玉环,就价值千金喽!」
七岁那年。
我上山祈福,救下奄奄一息的崔照。
他是商贾人家的孩子,全家葬身洪水中,**在京郊,要活活**。
我爹同意他跟着府上其他暗卫学本事,让他保护我。
十五岁那年,尚书府被卷进太子篡位一案,惨遭牵连。
陛下狠心,一壶鸩酒,赐死全府上下。
爹在事发前有所预感,与我断亲。
把我托付友人薛氏。
改名薛月荣。
起初薛氏待我如宾客,让我锦衣玉食,继续过大小姐的生活。
两年后,他将我扫地出门。
「你爹留下的三千两金已经被老子输光了,没钱养你了,滚出去吧!」
我跌下来。
身边只剩崔照。
崔照弱冠年纪,身强体壮,一身腱子肉。
他为了维持生计,做过力工,去过布坊,当过车夫,甚至连医馆上那种给两个铜板生死难料的试药都做。
我从奢由俭很不适应。
不会生火,不会做饭,住在破茅屋里每天都想死。
看着他拿回来的两三个铜板,绝望流泪。
「这么点钱?还不够塞牙缝的。」
「我不要吃那些劣质发霉的糙米,刮得我嗓子疼。汤里一点油都没有,好饿......」
崔照沉默地承受着我无力的捶打。
只是生火。
将米煮得再软烂一些,用勺子喂到我口中。
「吃一点吧。」
我哭着睡过去。
醒来,看到崔照在喝没几粒米的涮锅水,神色跟吃山珍海味无异。
第二天,我不肯喝一勺粥。
「我吃不下,你吃掉。」
听人说京城的书坊收话本子,稿费有二十铜板。
我欣喜若狂,让崔照买笔墨纸砚。
白天夜里地写。
整整两个月。
因为纸少又薄,写一下就有破的风险。
我每个字都斟酌再斟酌才下笔。
拿到书坊时,却因纸张廉价,受潮后写的字全都糊在一起,什么也看不清。
书坊老板厌烦地驱赶:「走走走!写话本子哪有用这种纸的!」
我彻底崩溃。
看着手中的废纸,眼眶烧干,一滴泪都流不下来。
崔照回来时。
我坐在板凳上,也不管身上仅剩的一件罗裙拖在地上弄脏,笑着抬起头,用难听的言语刺伤他:「你真没用,为什么要给我买这么廉价的纸呢?我这么救了你这么没用的人。」
他被贬入尘埃。
却心甘情愿跪在我身前。
伸出手,用力、用力地抱住我,声音哽咽。
「我会买到好纸的......我去做杀手,可以赚很多银子......大小姐,你哭吧,哭一下,好不好?」
我没有哭。
我发疯地吻住他。
「回应我。」
如果没有家道中落。
二十岁的千金小姐应该已经相看适龄男子,跟喜欢的人成亲,有美满幸福的家,相敬如宾。
可我跌了下来。
我只剩下崔照。
只有他了。
像林中两只孤零零的萤火虫,抱在一起,汲取一点热量。
让这冬天不那么难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