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“萧兰,你这话就有点太不懂事了。”
傅婉仪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语气却依旧慢条斯理,像是在做学术报告。
“你哥也是关心则乱,说话直了点,你怎么能诅咒自己的亲侄女呢。”
她转过身,面向围观的救援队员和景区工作人员,
摊了摊手,露出一副无奈又大度的表情。
“大家别见怪,我这个小姑子性格一向比较孤僻,
九年前家里出了点变故,精神上受了点刺激,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。”
“我们做哥嫂的,平时都让着她,没想到今天在这种性命攸关的场合,她还是犯了倔。”
小许和几个年轻女队员看向我的眼神立刻变了,带着几分同情和责备。
“原来兰姐家里出过事啊,难怪平时闷不做声的。”
“可再怎么样也不能拿人命赌气啊,
人家做嫂子的都这么给台阶下了。”
“就是,还给二十万辛苦费呢,我们平时出任务都是义务的,这亲戚够大方了。”
听着周围的议论,我攥紧了手里的装备包带子,指节泛白。
九年前的那个下午,也是这样一群人在旁边指指点点。
那是商场五楼的环形走廊,我儿子舟舟刚满三岁,
穿着**爸亲手缝的蓝色小水手服。
我不过是转身去拿生日蛋糕的功夫,
十岁的傅芷妍就把舟舟引到了没有玻璃挡板的护栏检修口。
商场监控拍得清清楚楚,舟舟扒着栏杆往下看,
傅芷妍站在他身后,抬起脚,狠狠踹在舟舟的后背上。
十米高空,舟舟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飞鸟,
直直砸在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上。
我疯了一样冲下楼,把他抱在怀里。
那件蓝色的衣服全被血染红了,
他连一声妈妈都没叫出来,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冷。
而五楼的栏杆边,傅芷妍正趴在那里,
冲着下面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。
“原来人掉下去是不会弹起来的啊,动画片里都是骗人的。”
**来了,萧铎和傅婉仪也来了。
萧铎一进***就把傅芷妍护在怀里,
柔声细语地哄着,生怕吓着他的宝贝女儿。
傅婉仪则找了关系,拿出一份傅芷妍有轻微多动症的医院证明,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。
“阿兰,妍妍才十岁,她懂什么生死啊,
就是跟弟弟闹着玩,脚滑了一下。”
“舟舟没了我们也很难过,但死者已矣,
你总不能为了一个已经没了的小男孩,毁了你亲侄女的一辈子吧?”
我丈夫沈辞跪在***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,求他们让傅芷妍给舟舟磕个头道个歉。
萧铎当时是怎么说的?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辞,用手帕掩着鼻子,满眼嫌弃。
“妹夫,不是做哥哥的说你,你自己没看住孩子,怎么好意思全怪在妍妍头上。”
“再说了,磕头那是给死人拜祭用的,我们妍妍命贵,折了寿你赔得起吗?”
那天晚上,三十万打进我的账户,附言写着“人道**补偿,两清”。
第三天,沈辞抱着舟舟的蓝色小衣服,
从我们家十八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。
一天之内,我失去了儿子,
三天之内,我失去了丈夫。
而傅芷妍连一句口头训诫都没受,
转头就被他们送去了国外夏令营散心。
“萧兰!萧兰你发什么呆!”
梁萍用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,
把我从血色的回忆里拽了出来。
崖边的风更大了,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,紧接着是底部观测员惊慌的喊声。
“下面的人开始挣扎了!
她好像出现了脑充血症状,意识开始模糊,在乱踢乱抓!”
“不能让她乱动!那根绑带经不起晃动了!”
萧铎脸色一白,眼泪瞬间决堤,
他转身扑到梁萍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梁队长,我求求你们了,
我妹妹她心里有怨气,她就是想看我这个当哥哥的绝望。”
“你们队里还有没有别人能下去?
只要能把妍妍救上来,这二十万我捐给你们救援队买设备!”
梁萍急得脑门上全是汗,咬牙跺了跺脚。
“大哥,不是钱的事!
这地方叫鬼见愁,崖壁全是倒钩岩,
水流和风向每分钟都在变,除了萧兰,别人下去就是搭上一条命!”
梁萍转过头,双眼赤红地盯着我,声音里带上了命令的口吻。
“萧兰,我以队长的名义命令你,立刻穿戴装备,准备索降!”
我看着梁萍,慢慢摇了摇头。
“队长,队规第三条,
救援人员在评估自身心理及生理状态不达标时,有权拒绝执行高危任务。”
“我现在状态不达标,拒绝执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