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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户口簿没带?」
梁珩盯着我,脸色明显沉了:「黎穗,你昨晚收拾半天,连这个都能忘?」
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。
我点头:「忘了。」
他张了张嘴,像想发火,最后却只是抬手揉了揉额角:「算了,下午再来。」
祝禾站在旁边,小声说:「其实晚一天领,也没什么吧。」
梁珩猛地看向她:「不能晚。」
声音很重。
祝禾立即闭嘴。
我却听得清清楚楚:「为什么不能晚?」
梁珩一僵,很快重新笑起来:「日子不是我妈找人看的么。老人家讲究。」
说着,他牵住我的手:「先去我家吃饭,她等着呢。」
梁家老宅在城北。
很旧。
梁母早早等在门口。
我刚下车,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我空荡荡的手腕上。
「红绳呢?」
梁珩没说话。
她脸色一下变了:「我不是告诉你,过桥就给穗穗系上吗?」
「妈。」梁珩压低声音,「她不喜欢。」
梁母嘴唇动了动,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:「穗穗,阿姨也是为你好。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。」
她说着,从围裙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细红绳:「来,阿姨给你系。」
我往后退了一步:「不用了。」
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气氛瞬间难看。
梁珩伸手把绳拿过去:「给我吧。她今天心情不好,我晚点哄。」
一个「哄」字。
把所有问题都变成了我在闹脾气。
以前我最吃这一套。
不管因为什么争执,梁珩总会先让我一步,再笑着说:「行行行,祖宗,你最大。」
最后不管谁对谁错,都会变成我被他哄好了。
可今天,我只觉得冷。
吃饭时,梁母端出一碗红枣桂圆汤。
「穗穗,喝了。」
碗底沉着一颗剥了壳的红鸡蛋,鸡蛋上还缠着一圈细细的红线。
我没碰。
梁母脸色又变了:「这是我们家的规矩,新媳妇进门都得吃。」
我抬起头:「阿姨,我们还没领证。」
她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。
祝禾赶紧低头去捡。
梁珩却把那碗汤推到我面前:「就喝两口,别让我妈不高兴。」
我看着他:「我胃不舒服。」
他脱口而出:「以前胃疼你都能陪我喝酒,今天一碗甜汤喝不了?」
说完,他自己先愣住了。
我也怔了一下。
三年前,我第一次胃出血。
梁珩在医院守了整整一夜。
从那以后,他连冰奶茶都不准我碰。
现在为了让我喝这碗来历不明的东西,他居然拿以前伤胃的事堵我。
祝禾轻声道:「要不我替穗穗喝吧。」
梁母一把按住碗:「你不能喝!」
动作快得吓人。
满桌突然安静。
祝禾慢慢抬起头。
梁珩脸色也变了:「妈,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?」
梁母这才松手:「我是说,她身体不好,不能乱吃。」
我笑了一声:「那我更不能喝了。」
我起身去洗手间。
路过最里面那间房时,门没有关严。
里面没有窗。
供桌上点着三炷香。
香前摆着两个巴掌大的纸人。
一个写着祝禾。
另一个上面,是我的名字。
黎穗。
我浑身一麻。
刚想靠近,身后忽然响起梁母的声音:「穗穗。」
我猛地转身。
她站在走廊尽头,一动不动地盯着我。
脸上一点笑都没有。
「别人家的供堂,不能乱看。」
我回到客厅。
梁珩正在给祝禾剥橘子。
橘络一根根撕得干干净净。
以前他也这样给我剥。
我总嫌他慢。
他说:「你不是怕苦吗?白筋苦。」
现在,同样干净的一瓣橘子,被他递进了祝禾手里。
我忽然发现。
有些温柔,原来从来不只属于我。
回家前,我借口落了耳环,又折回那条走廊。
纸人已经被收走。
供桌上只剩下一张烧掉一半的黄纸。
我捡起来。
上面只有两行字。
「三年前,一劫已过。」
「七日后,三劫送终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