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月华从抽屉里拿出那沓钱。
当着我的面,一张一张又数了一遍。
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景洵啊,这钱我明天就给宛音打过去。”
她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“人家男方说了,车子买好了,彩礼也能多加两万。”
萧景洵坐在沙发上,随手翻看着手机。
“妈,宛音明天是不是要带小刘回来吃饭?”
“对对对,明天试完婚纱就过来。”
林月华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清芷,明天你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。”
“家里人多,你眼睛看不见,磕着碰着就不好了。”
她是用最体贴的话,下着最直接的禁足令。
我没有理会他们。
转身牵起幼微的手。
“幼微,陪妈妈回房间。”
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,我把盲杖扔在地上。
摘下墨镜。
镜子里映出我布满***的眼睛。
虽然视线边缘还有些模糊,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**了。
第二天中午,萧宛音带着未婚夫刘凯回来了。
客厅里热闹非凡。
萧宛音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“妈,这包好看吧?刘凯昨天刚给我买的。”
“哎呀,谢谢嫂子赞助的八万八啦。”
她咯咯地笑着。
毫无负罪感。
我坐在床边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门没锁,我轻轻拉开一条缝。
萧宛音正坐在沙发上拆礼物。
她脚上穿着一双限量版的高跟鞋。
茶几上堆满了名牌购物袋。
萧景洵在厨房切水果。
刘凯坐在旁边抽烟。
“宛音,你那个嫂子真把导盲犬卖了?”
刘凯吐了口烟圈,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。
萧宛音翻了个白眼。
“什么她卖的,是我哥聪明。”
“那只狗在家里白吃白喝,每个月还要花好几百买**。”
“趁着她住院,我哥联系了老黑,直接打包拉走。”
刘凯笑了一声。
“老黑那地方我可知道,专门收狗下崽的。”
“你哥也真够狠的,导盲犬拉过去配种,不折腾死才怪。”
萧宛音满不在乎地拿起一个苹果。
“死就死了呗,一只狗换我一辆车,它死得其所。”
我站在门后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老黑。
我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昨天那张名片上的信息在我脑子里迅速拼凑。
优良犬舍,老黑。
晚饭的时候,林月华破天荒地端了一碗排骨汤进我房间。
“清芷,今天家里来客,妈就没叫你出去。”
她把汤放在床头柜上。
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怀。
“你别跟宛音一般见识,她小孩子心性。”
“等她结了婚,这个家还是咱们一家三口过日子。”
我闭着眼睛,假装还在适应黑暗。
“妈,安安被卖到哪里去了?”
林月华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孩子怎么就是一根筋呢?”
“买家是正经人,肯定会好好对它的。”
“再说了,景洵已经把钱都转给宛音了,退不回来了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。
“听话,把汤喝了,早点睡。”
门再次关上。
我睁开眼,看着那碗浮着油花的排骨汤。
拿出手机,打开了录音功能。
刚才她在客厅的对话,我早就录了下来。
不仅如此。
我摸黑走到书房,打开了萧景洵的电脑。
三年失明,我的听觉异常敏锐。
萧景洵每次敲击键盘的声音,我都记在心里。
密码是萧宛音的生日。
我冷笑一声,输入密码。
屏幕亮起。
我点开他的微信登录记录。
在文件传输助手里,找到了一份尚未删除的PDF文件。
正是那份《宠物无偿赠与协议》的原件。
还有他和那个叫“老黑”的聊天记录。
老黑:萧哥,这狗做过绝育啊,配不了种,你这不是坑我吗?
萧景洵:不退钱。不管你怎么处理,别让它找回来就行。
老黑:行,那就卖给狗肉馆了,论斤称还能回点本。
聊天时间是昨天晚上。
我盯着屏幕,呼吸像是停滞了。
卖给狗肉馆。
我的安安。
那个会在我难过时舔我眼泪的安安。
正在某个肮脏的铁笼子里等死。
我把这些记录全部拍照取证。
关上电脑,抹去所有痕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