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你就当妈死了
静了大概三秒。那三秒里我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响声,还有隔壁桌一个小孩在吸**吹气。
“房子是你的,是吧?”我**声音拔起来,尖得刺耳,“我十月怀胎生你,养你二十九年,一套房子都不肯给你亲弟弟?你的良心呢?”
我捂着脸,没说话。脸颊那块地方烧得像贴了块烧红的铁。
我往台下扫了一眼。王静坐在浩子旁边,低头看着手机,嘴角往上一勾,那个笑收得很快。浩子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,看我妈打我,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没关系的戏。
“跪下。”我妈说。
我以为我听错了。“什么?”
“跪下。给**妈道歉,说‘我错了,房子给弟弟’。”她一只手往我肩上按,“你不跪,我今天就跪给你看。我跪在这儿,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。”
她说到做到。
一个五十三岁的女人,穿着藏青色的套装,膝盖一弯,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的地上。金粉沾在她裤腿上,裙摆压出两道褶。
“林晚!妈给你跪下了!”她仰着头喊,嗓子劈了,“你就当妈死了行不行!你就当没这个妈!”
六十八桌,几百号人。我听见手机拍照的声音,一片,像下雨。有人举着手机往前挤,椅子被撞倒了也没人扶。有个人喊“别拍了别拍了”,可镜头还是一层一层围上来。
我爸站在台上,手还握着话筒,一句话不说。浩子在旁边,笑出了声。
我那时候脑子里是空的。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颈拎起来,悬在半空。我记得自己往后退了半步,膝盖软了一下,就要往下落,
一只手从斜后方托住了我的胳膊。
是陈屿。他一只手架着我的胳膊,一只手扶着我后腰,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。他凑得很近,气喷在我耳朵上,声音压得极低:
“别跪。房子的事回去再说,我替你想办法。”
他把我往侧门那边带。我妈在地上喊我的名字,一声比一声尖。二姑在后面说“这孩子心真硬”,三舅妈说“让她跪一下能怎么样,一家人有什么不能低头的”。
侧门推开,外头的风一下子灌进来,凉的。我这才发现自己在抖,抖得牙齿打颤。
上车前,浩子追了出来。他站在台阶上,手插在兜里,喊了一声:
“姐,你别闹了。妈都那样了,你就不能让一步?”
我没回话。陈屿把车门给我拉开,我坐进去,他才绕到驾驶座。
我们怎么出的酒店,我不记得了。我只记得车里很安静,陈屿一只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,握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到凌晨三点。窗帘没拉严,路灯的光在墙上切出一道斜口子。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次又一次,家族群的消息刷到九十九条,我一条都没点开。
最后我拿起手机,给我妈回了五个字: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现在想想,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五个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