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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小时后,我抵达疗护中心。
是我的主治医生推荐我搬进来的。
“他们的流程很完善,不会强制对你进行化疗,保护隐私,帮病人安排后事,帮忙安慰逝者家属。”
顺利办完入住后,我向我的医护请了假。
想把这些年我亲手给舟舟织的毛衣送到陆家。
医护人员翻了下病历本,语气很沉:“乔小姐,你的身体经不起在外折腾,最多批你三个小时,可以吗?”
可以。
足够我远远地看舟舟一眼。
“谢谢,我会在三小时内回来。”
“乔小姐。”医护人员叫住我,认真道:“您确定不用通知您的家人吗?”
这是她第三次问我。
“不用。”我的回答一如既往。
我知道她是为我好。
她清楚我的情况,知道我有**,有孩子。
生死面前,病床前有个人陪着总是好的。
但我却不想把我这幅消瘦衰竭的模样给任何人看。
患上恶性肿瘤后,我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,很畏寒。
已至五月,身上还披着厚厚的毛衣外套。
进陆家前,我特意把外套脱下,换上相对和这个季节相符的外套。
按下门铃,开门的是保姆余妈。
她说陆承硕带舟舟去复查了,家里没人。
“那请您帮忙放在桌上,都是我亲手给舟舟织的。”
每年一件,能从他五岁穿到十八岁。
保姆刚接过,便被桑若薇夺走,丢进外面的垃圾桶里。
“余妈,以后这种脏东西不要放在家里,传染给舟舟怎么办?”
“乔小姐,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,只是你身上携带病菌,你也不想舟舟因你染上病吧。”
看着一针一线的心血被人随意丢弃,我忍无可忍,一巴掌甩在桑若薇脸上。
“我的病不会传染。”
“捡回来。”
桑若薇气急败坏:“你敢打我?我不捡你能怎样?”
“你现在不是程**了,凭什么使唤我。”
桑若薇说的对,我的确没资格。
乔知许走到垃圾桶前,卑微弯腰把一件件毛衣从垃圾桶里捡出来,重新交给余妈:“麻烦您帮我洗干净。”
余妈刚要接,桑若薇一个眼刀扫过去,愣在原地。
“你还敢来试探我的底线?” 桑若薇扬手,狠狠一巴掌打回我脸上。
我的身体状况差到极致,重心一歪,手肘重重撞在门口的石墩上。
刺耳的刹车声紧跟着响起。
陆承硕和舟舟从车上下来,刚好看见这一幕。
“承硕,你可算回来了,你看我脸上的伤,都是乔知许干的。她打我一巴掌,我还回去有什么问题吗?她还在这里装可怜博取同情。”
陆承硕垂眸看了眼她泛红的脸颊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抱歉,让她吓到你了。”
安慰完桑若薇,他才看向我,眉头拧的很紧:“乔知许,你又闹什么?”
我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:“我没闹,我是来给舟舟送衣服的。”
这时他才看见我怀里的毛衣。
他认得这些,最难的那段日子,我们一家三口身上的毛衣全是我亲手织的。
把舟舟哄睡后,关灯,只留下床头的暖光小夜灯。
我常常这样,边织边等陆承硕下班回家。
“怎么不开灯织。”他坐在床边,握住我的手问。
“舟舟在睡觉。”
“那去客厅,你这样太伤眼睛。”他夺走我手中织完大半的毛线球。
“我没事。”我起身把东西从他怀里拿回来,又从衣柜拿出一件新毛衣套在他身上:“喜欢吗?”
陆承硕没有片刻犹豫:“嗯,很喜欢,老婆做什么我都喜欢。”
如今他看到这些毛衣,也只是轻蔑地笑了声。
“乔知许,我没有跟你旧情复燃地打算,你不要自作多情了。”
“舟舟不缺衣服穿,也不缺母亲,明白吗?”
我的视线落在舟舟身上。
他比半年前长高了,只是没之前那么爱笑了。
我突然很想抱抱他。
我俯身张开双臂,还没碰到舟舟,便被他躲开。
他抱走我怀里的毛衣,亲自丢进垃圾桶。
“我不喜欢,你以后不要织这些了。”
我的心彻底沉入谷底。
然后看他牵起陆承硕和桑若薇的手,转身进屋。
留给我的背影,就像一家三口。
“桑阿姨,我和爸爸买了小蛋糕,今晚家宴,爸爸说爷爷奶奶也会来,到时候我们一起吃好不好?”
桑若薇愣了一瞬,继而摸摸他的头说:“好呀,明天阿姨带你去买新衣服吧。”
“谢谢桑阿姨!”
舟舟雀跃的声音仿佛一把无形的尖刀,将我的心脏划的满目疮痍。
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我全身力气忽然松懈,倒在地上。
意识消散前,我看到陆承硕和舟舟,一前一后朝我跑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