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
安神香点燃后,浓白烟气顺着轿帘缝隙钻进来。
若我还活着,光是这烟气,便足以让我心口发紧。
裴景渊站在轿外,终于察觉不对,“这香味太重,撤了。”
姜月柔忙道:“**,这是专门给长姐压惊的安神香,撤了才会坏事。”
她说着,回头朝喜婆使了个眼色。
喜婆立刻扬声唱道:“压轿香起,新妇安宁——”热闹声里,没人发现我垂在霞帔下的指甲已经裂开。
那是我临死前在轿壁上拼命抠出的。
当时心口像被烧红的铁钩绞住,喉咙被无形的手死死扼紧。
我摸遍袖袋,摸遍腰间,只摸到那只空荷包。
我用尽最后力气敲轿壁。
可外面锣鼓太响。
我听见姜怀安笑着说:“云汐这是害羞呢,敲轿讨喜。”
于是再没有人掀帘,再没有人问一句,我是不是疼。
而现在,姜怀安终于走到轿旁。
他端着一盏热参茶,语气不耐:“云汐,闹够了便喝口茶。”
“爹**车驾快到了,你难道还要他们跟着你丢脸?”
他将茶盏递进轿窗,茶盏碰到我的手腕。
下一刻,他脸色骤变,“她怎么这么冷?”
姜怀安猛地伸手,要去掀我的盖头。
我魂魄一震,几乎扑到他面前,“哥!
掀开!
求你掀开看看我!”
可柳絮儿比他更快。
她一把按住姜怀安的手,声音发紧:“不能掀!
新娘盖头只能由新郎官挑!”
姜怀安怒道:“可她手冷得不对劲!”
柳絮儿咬牙看向轿中,眼底却不是担忧,而是被冷落后的羞恼。
“姜云汐,你当真要这样吗?”
“我知道你怪我扯了你的药囊,可我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今日满京城都看着,谁家新娘出阁还挂着药袋?
你就非要让旁人议论侯府娶了个病秧子?”
她每说一句,我的魂魄便冷一分。
柳絮儿明明最清楚那药囊意味着什么。
十二岁那年我在雪地里发病,是她哭着撬开我的牙,将救心丸塞进我嘴里。
她抱着我说:“云汐,以后你的药我替你看着,谁都不许碰。”
可今日,亲手扯下我药囊的人,也是她。
姜怀安沉着脸,低声道:“云汐,月柔年幼,又是庶出记名到母亲膝下,素来敏感。”
“你这个做长姐的,让她一回又能如何?”
原来如此,姜月柔一哭,她便年幼。
而我命悬一线,也不过是“不肯让她一回”。
柳絮儿从袖中取出一枚同心银铃。
我们约好,若有一日吵得再厉害,只要摇响银铃,便还做一辈子的知己。
她如今将银铃扔在轿前,铃声清脆,滚了几圈,沾上满地红灰。
“你若还认我这个朋友,就别再摆脸色。”
“若不认,这铃我也不留了。”
我的魂手穿过银铃,什么都抓不住。
姜怀安闭了闭眼,终是收回手。
“罢了,让她冷静。”
他转身离开前,又说了一句:“等爹娘来了,看她还闹不闹。”
我飘在他们身后,喉间像堵着血。
他们亲手放弃的,是我最后一次被救的机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