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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开眼,是熟悉的医院灰白色墙顶,还有刺鼻的消毒水味。
我下意识将手摸上小腹,那里只剩下一阵空落落的错觉。
那个只有七周大的孩子没了。
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它的*超单。
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它动一动。
甚至我今天刚刚知道它的存在。
主治医生走进来,调整了输液速度,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我。
“徐女士,您送来时病情已经十分凶险,虽然医院及时进行了紧急手术,但孩子还是没保住。”
“这次流产对您的身体造成了严重损伤,今后的生育能力也可能受到影响。”
“很抱歉。”
我听着,没开口,没激动。
更没吵没闹。
只是死死抓着被角,看着主治医生轻声开口。
“我知道了,谢谢。”
主治医生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最后叹了口气,走出病房。
我望着窗外,三层楼高的那棵树,树上的叶子已经发黄了。
我和傅时远在一起五年,一开始,他连让我生个病都舍不得。
我陪着他来到海城打拼,从身无分文、一穷二白,一路走到今天。
到他现在甚至能用绝对的金钱,雇人心甘情愿来替他参加婚礼,来医院应付我。
我以为五年的陪伴,换来的是我们更长久、更幸福的未来。
没想到是换来他找了一个又一个人来应付我。
自己却把所有时间花在了沈遥身上。
她惹祸,他飞十几个小时收拾烂摊子。
她庆功,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婚礼现场,陪她开香槟。
她痛经,他就真的连躺在手术台上的我都不闻不问。
哪怕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。
哪怕我差点连命都丢在手术台上。
却敌不过沈遥喊一声疼。
可明明一开始,他也舍不得我疼,巴不得时时刻刻在我身边。
来海城的第一个秋天,降温降得极快。
我从南城来,第一年既水土不服,又适应不了海城的气候。
很快就感冒生病,又刚好碰上痛经。
我在医院躺着输液的那三天,他几乎寸步不离。
夜里陪床时,他连眼睛都不敢多闭一会儿。
我一个翻身,他都能立马醒过来,小声问我怎么了。
见我睡得熟,他又下意识松口气,替我掖好被角。
继续撑着头听我的动静。
我住院三天,他的黑眼圈深了厚厚一层。
那年之后,每一年入秋前。
他都会提前准备好换季的衣服、手套、围巾和暖宝宝贴。
甚至背着我偷偷去学着煮红糖水。
守着一口锅,一熬就是两小时。
工作不看,合同不管,直到一碗热汤放在我面前,看着我喝下去,他才心满意足。
我推搡他,让他去忙工作。
他只是把汤放在嘴边吹了又吹,面不改色。
“工作哪有你重要。”
我又说他不用每年都这样,以后适应了就好。
他第二年还是手套、围巾一样不落地戴在我身上。
“你说过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,我不想让你去第二次。”
这两句话,他当时说出口时,分明抱着要兑现一辈子的决心,重若千钧。
那会儿他真的舍不得我疼,舍不得我住院。
也真的把我排在工作前面,排在所有事前面,放在第一位。
可现在,工作成了他缺席我人生、站在另一个女人旁边的借口。
曾经舍不得我受一点疼的人,如今却让我独自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。
一个人承受疼痛,一个人面对风险。
我苦笑一声,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出票提醒。
回老家的票没动,时间是明天下午。
我将手机收起,门外路过两个护士。
她们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。
“哎,你看妇科326室那床的男朋友,对她可好了!”
“就是啊,光是个痛经都能心疼成这样,还专门跑一趟医院。”
“听说那男的还是个上市公司总裁呢!工作都不管了,就来陪着女朋友,真羡慕!”
顿了顿,她们又接着开口。
“不像327这床,流产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!”
“一个人躺在病床上,多可怜啊!”
一门之隔,门轻轻地掩着,她们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我耳朵里。
我听着,心一分一分沉底。
327病房的人是我。
那个流产时连个陪着的人都没有的可怜女人。
她们甚至连提起我,语气里都是同情。
而326病房的人,她们说着,语气又满是艳羡。
羡慕他们的恩爱,羡慕那个被捧在掌心呵护的女人。
可326病房的人是谁,我忽然不敢想下去。
在病床上静坐了一会儿,我还是挣扎着起身下床。
穿着拖鞋,扶着走廊的木栏杆,一步一步往隔壁病房走。
每走一步,小腹都传来坠痛。
直到我走到326病房门口,扶着墙壁,透过半掩的门缝,看见了那两张熟悉的脸。
躺在病床上、面色红润的沈遥。
还有我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没等到的傅时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