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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聿的青梅苏念笙是个聋哑人。

为了照顾她,裴聿和发小们自创了一套手语暗号。

和他在一起五年,每次聚会,他们都会突然改打手势,相视大笑,只留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坐着。

我问他们在聊什么,裴聿只会不耐烦地皱眉:

“念笙已经听不见了,你还要剥夺我们交流的方式?融不进来,就怪自己笨。”

为了走进他的世界,我翻出裴聿儿时的手语笔记,偷偷练了一整年。

婚礼彩排那天,裴聿发现我学会了手势,破天荒地笑着哄我:

“既然学会了,就当着大家的面,用手语念一遍新娘誓词。”

我满心欢喜,对着他和苏念笙比划出练过无数遍的那句话:

别怕,我们是一家人,今天,我是最幸福的新娘。

可我的手刚放下,台下便爆发出哄笑。

苏念笙更是捂着嘴,笑出了眼泪。

裴聿接过话筒,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我:

“桑榆,那是我们小时候过家家用的旧暗号,现在早就换了。”

“按现在的意思,你刚才说的是,我是个多余的蠢货,自愿把新郎让给苏念笙。”

发小们笑得前仰后合,纷纷夸他训妻有术。

裴聿也笃定我会像从前一样忍下委屈,继续完成彩排。

“开个玩笑而已。”

“谁让你总吃念笙的醋,也该挫挫锐气了。”

我看着台下得意的苏念笙,慢慢放下僵硬的手,扯下头纱扔在裴聿脚边。

“没关系。”

“既然我已经当众说了,就按手势的意思办。”

“新郎归她,这婚,我不结了。”

……

裴聿脸上的笑淡了几分。

他弯腰捡起头纱,重新塞进我怀里。

“桑榆,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?”

“你一个健全人,非要跟念笙争风吃醋,丢不丢人?”

我攥着头纱,眼眶泛酸。

看见我不说话,他又放缓了语气,揽住我的肩。

“行了,气话我就当没听见。”

“为了婚礼,我熬夜剪了我们五年的恋爱纪录片。今晚订了餐厅和私人影院,正好一起看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充:

“等会儿主动和念笙缓和关系,别让大家都下不来台。”

我推开他的手。

可他已经转身去扶苏念笙,根本没有发现我没跟上。

到了餐厅,包厢里坐着十几个发小。

全是裴聿和苏念笙圈子里的人。

五年前,我放弃南城的工作,跨越两千公里来到北城。

这里没有我的亲人,也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朋友。

我曾经以为,只要嫁给裴聿,就算有了家。

可坐在满桌人中间,我依旧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人。

席间,所有人全程用手势说笑。

苏念笙刚比划出喜欢松鼠桂鱼,裴聿便将整盘鱼转到她面前,低头替她挑刺。

服务员把一盅海鲜汤放在我面前。

我对海鲜严重过敏,只能开口:

“麻烦帮我撤掉。”

话音落下,整桌人都停了下来。

裴聿拦住服务员,沉下脸。

“念笙喜欢看这道菜的摆盘,放着怎么了?”

“你不夹不就行了?”
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

“可我过敏。”

“谁让你吃了?”

他的语气越发不耐烦。

“所有人都在照顾念笙,用手语交流。你偏要开口说话,是不是故意显摆自己不是哑巴,让她难堪?”

苏念笙垂下眼睛,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。

裴聿立刻转过身,用手语哄她。

再没有看我一眼。

饭后,我们去了私人影院。

我本来是为了那部五年恋爱纪录片来的。

屏幕刚亮起,苏念笙却垂下眼帘,比划道:

纪录片有声音和音乐,我什么都听不见,坐在这里像个多余的废人。

裴聿当即叫停放映员。

“换成念笙喜欢的无声黑白默片。”

“音响也全部关掉。”

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,胸口像被什么堵住。

他口中熬夜剪辑的心意,甚至抵不过苏念笙一个委屈的手势。

电影开始后,苏念笙又说怕黑、怕冷。

裴聿立刻坐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。

发小们递毛毯、端热饮,所有人都围着她。

只有我独自坐在最角落。

不久,手臂开始发*。

刚才吃下的青菜,应该沾到了海鲜汤汁。

红疹迅速蔓延,气管也一点点收紧。

我捂着胸口,向两米外的裴聿伸出手。

“裴聿,我过敏了……”

他正借着手机微光,看苏念笙打手势。

我又喊了两遍。

“帮我拿一下包里的药,我喘不上气……”

他的背影没有动。

仿佛我濒临窒息的求救,只是不合时宜的噪音。

我从座位上摔下来,膝盖重重撞在台阶上。

没有一个人回头。

最后,我只能扶着墙爬出影院,在洗手间里翻出急救药吞下。

回到婚房时,裴聿还没有回来。

书桌上却放着他让人送来的最终版婚礼流程。

宾客名单里,我从南城赶来的恩师和旧友,被安排在大厅柱子后面。

而原本属于女方亲友的六张主桌,全给了苏念笙的康复中心老师、手语协会朋友和发小团。

流程里没有婚礼进行曲。

没有司仪的有声致辞。

甚至删掉了新娘开口说“我愿意”的环节。

取而代之的是:

全场静音,新郎、新娘与伴娘苏念笙共同完成手语宣誓。

备注栏里,是裴聿的亲笔字。

念笙听不见音乐,也说不出话。有声婚礼会让她觉得被孤立,一切以照顾她的情绪为先。

我捏着那张流程表,手指轻轻发抖。

原来就连我的婚礼,也不允许有我的声音。

我闭了闭眼,拿出手机。

订下三天后,飞回南城的单程机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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