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“大家先抓稳池边,不要松手。”
我扶着王秀珍的上臂,让她把脚在池底踩实。
她五十六岁,水刚到胸口,脸色已经白了。她身后的十一个女人也一样,有的死死扣着排水槽,有的连眼睛都不敢睁。
这是我们女性恐水班的第一节课。
报名页写的是我的名字,学员也都是冲我来的。
我刚带她们做完岸上热身,丈夫周启明便带着弟媳孙曼走进来。
孙曼穿着干爽的教练服,手里拿着一块新报名表。
周启明把哨子递给她:“从今天开始,女性班由孙曼主讲。许岚在水下配合,负责保护。”
王秀珍愣了:“我报的是许老师的课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周启明笑着说,“孙曼也有教练证,许老师是她嫂子,会在水里帮着教。我们是一家人,谁站岸上都一样。”
他说得轻松,好像我这十二年,只是换件衣服就能交给别人的东西。
孙曼去年拿到证,教过几节儿童动作课。她会讲划手、蹬腿,却没带过一个连水都不敢下的成年人。
我看向周启明:“这件事,你昨晚为什么没跟我说?”
“现在说也不晚。”
他压低声音:“泳馆每个月要还贷款,你一个人带不过来。孙曼接了女性班,你再带提高班,不是正好吗?”
“她接她的班,可以。我的十二名学员,为什么算到她名下?”
“泳馆的学员,分那么清干什么?”
孙曼站在旁边,轻声补了一句:“嫂子,我也会认真学。你先在下面带几节,我熟悉了再自己上。”
“几节是多久?”
她没答。
周启明替她答:“两个月。你把她们教到不怕水,孙曼就能接了。”
我看着他,终于听明白了。
不是让我帮一次。
是让我把人教会,把课做出来,再把名字留给她。
孙曼在岸上拿课酬,我在水里托着学员。等学员能游了,她再接过去,顺理成章。
周启明还在说:“你以前不是总抱怨女性班没人理解吗?现在多个人帮你,应该高兴。”
我没跟他争。
水里还有十二个人等着。
“先做今天的练习。”我对学员说,“谁也不准为了赶进度松手。”
我用四十分钟带她们练水中站立、扶边移动和低头呼气。王秀珍呛了一口水,立刻慌了。我让她背靠池壁,双脚踩底,等她呼吸平稳,才继续。
孙曼站在岸上,重复了几次“放松别怕”。
她不是故意害人。她只是不知道,怕水的人听见“别怕”,往往更怕。
下课后,我把十二个人一个个送上岸。
周启明递来一张新的课时表:“明天开始,孙曼站主讲位。你把恐水分成哪几步,今晚也给她讲讲。”
我把课时表折起来,还给他。
“我不做水下代课。”
他的笑停了。
“许岚,别当着学员闹。”
“我没有闹。我的课可以交还泳馆,但不会挂在别人名下,由我实际完成。”
“你吃泳馆的、用泳馆的,连学员都是泳馆收钱招来的。现在跟我算你的我的?”
“招生写的是我,课上是我,课后回答问题的也是我。你收钱时算得很清,轮到名字,怎么就不清了?”
孙曼脸上的血色褪了些:“嫂子,要不今天就算了。”
周启明没理她。
他盯着我:“七天。你把孙曼带出来,以后提高班都归你。别为这点事伤一家人的和气。”
“带不出来。她缺的是几十节课的实践,不是我的教案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我走到公告栏前,摘下“女性恐水班——许岚”的姓名牌。
“从明天起,这个班我不上了。”
周启明把哨子往桌上一放。
“你不上,有的是人上。”
我拿起自己的东西。
“好。那你明天自己告诉学员,报名页上的老师为什么换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