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晚饭时间,大舅和小姨两家人准时到了。
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,瓜子和糖果摆满了茶几。
我端着最后一道清炒小白菜从厨房出来。
这桌菜我用五十块钱精打细算,做了六道素菜和一锅白萝卜汤。
大舅看着桌上的菜,愣了一下。
“秉文啊,今年过年怎么吃得这么清淡?”
叶秉文面不改色地笑。
“大哥你不知道,现在流行健康饮食。见微这孩子懂事,特意查了菜谱给大家排毒呢。”
大舅妈瞥了我一眼,捂着嘴笑。
“见微这衣服还是前年那件吧?袖口都磨破了。女孩子还是得打扮打扮。”
沈静书赶紧接话。
“哎呀,这孩子从小就不重物质,给她买新的她非不要,说旧的穿着舒服。”
她转头看着我,眼神里满是慈爱。
“见微,你说是吧?”
我站在餐桌旁,双手还在围裙上擦着水渍。
“是,我喜欢穿旧的。”
小姨掏出三个红包。
“来来来,发压岁钱了。庭柯,知秋,见微,一人一个。”
叶知秋欢天喜地接过去,当场拆开。
“谢谢小姨。哇,五百块。”
她突然转头看向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二姐,我那双限量版球鞋还差三百块钱,你把压岁钱借给我好不好?”
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我捏着那个红包,没出声。
这是我今年拿到的第一笔超过一块钱的钱。
叶庭柯温和地开口。
“见微,秋秋难得喜欢一双鞋,你是做姐姐的,就当心疼妹妹了。”
沈静书也笑着点头。
“是啊,见微平时也不出门,拿着钱也没地方花。给妹妹应急正合适。”
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。
“这是小姨给我的压岁钱。”
气氛瞬间安静了一下。
叶秉文的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却依然温和。
“见微,怎么这么不懂事?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。**妹要买鞋,你做姐姐的支援一下怎么了?”
小姨赶紧打圆场。
“哎呀,几百块钱的事。见微拿去买点好吃的。”
叶知秋扁了扁嘴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算了,二姐不愿意就算了。我穿旧鞋挺好的,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。”
她这一哭,沈静书立刻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秋秋乖,不哭。你二姐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沈静书抬头看着我,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责备。
“见微,你一定要在过年的时候惹妹妹哭吗?快把钱给妹妹。”
她不是在商量,是在下达命令。
用最温柔的语气,做着最**的剥夺。
我把手里的红包放在桌上。
“拿去吧。”
叶知秋立刻破涕为笑,一把抓过红包。
“谢谢二姐。我就知道二姐最疼我了。”
大舅妈在一旁夸赞。
“见微真是个好姐姐,懂事又大度。以后谁娶了她可有福气了。”
叶秉文满意地端起酒杯。
“见微这孩子就是这点好,从来不争不抢。来,大家吃菜。”
他们其乐融融地开始吃饭。
没有人叫我坐下。
也没有人给我留一副碗筷。
我默默退回厨房,就着水龙头喝了一口凉水。
我想起高二那年冬天。
我脚上的单鞋冻裂了,脚趾生了严重的冻疮。
我兼职发**攒了一百块钱,想买一双保暖棉鞋。
钱放在桌上,被叶知秋看到了。
她说她看中了一个进口的**,刚好一百块。
全家发起了投票。
四比一。
我的棉鞋变成了她的**。
那年冬天,我的脚烂得流脓,走路像踩在刀尖上。
叶秉文看着我一瘸一拐,语重心长地说。
“见微,这点苦都吃不了,以后怎么吃苦耐劳?”
原来他们不是不心疼人。
只是心疼的那个人,永远不是我。
厨房的灯很暗。
我靠在冰冷的瓷砖上,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。
“离发车还有十四个小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