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第二天一早,我就去了院子。
雨已经停了,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。
我没有叫园丁。
因为这些药草是用灵力养出来的,凡人的铁锹碰不得,一碰就会化成灰水。
我只能蹲在泥地里,用手一棵一棵地连根拔起。
三年的心血,在这片方寸之地里生根发芽,现在却要像杂草一样被清理掉。
拔到一半的时候,二楼的窗户被推开了。
卓景琛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袍,露出隐约可见的薄肌线条,站在阳台上,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修剪剪刀。
他正对着阳光,修剪着昨晚傅凌霜刚让人空运过来的蓝宝石玫瑰。
大提琴的录音从他身后的房间里传出来,悠扬低沉。
我没理他,继续低头拔草。
那些药草沾着泥水,堆在旁边的塑料筐里,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。
临近中午的时候,傅凌霜的迈**驶进了院子。
她今天没有去公司,直接从车上下来,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袖扣礼盒。
看到我蹲在泥地里,满手是泥,她的脚步停顿了一下。
“怎么自己动手?”
她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高跟鞋踩在**的泥土上,留下一个深深的印记。
我头也没抬。
“园丁不懂这些,怕伤了根系,不好处理。”
傅凌霜看着我沾满泥巴的裤腿,眉头又皱了起来。
她这个人,骨子里带着极度的洁癖,最见不得脏乱。
“清理完就赶紧去洗干净,下午景琛的朋友要来,你这副样子像什么话。”
她把礼盒递给旁边的佣人。
“另外,你那个护身符,借景琛戴几天。”
我拔草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护身符。
那是一枚羊脂玉雕成的兔子吊坠。
三年前下凡的时候,嫦娥亲手挂在我脖子上的。
里面封存着我仅剩的一点本命灵气,能替我遮掩妖气,也能用来抵御人间的浊气。
这三年,我一直贴身戴着,从没离过身。
傅凌霜曾问过我那是什么,我说是家里老人留下的传**。
我站起身,甩了甩手上的泥。
“傅总,那是我私人物品。”
傅凌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似乎很不习惯我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拒绝她。
“景琛昨晚吹了冷风,有些失眠,晚上一直做噩梦。”
她用那种理所当然、讲道理的语气对我说。
“你那块玉水头一般,但看着还算温润,有安神的作用。借他戴几天,压压惊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一块不值钱的石头而已,我让人开一张五百万的支票给你。你可以去任何一家拍卖行,挑一块比那个好一百倍的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的眼神清明,没有恶意,没有愤怒。
只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、对底层人的傲慢。
在她眼里,我的一切都是有价格的。
包括我那不值钱的三年,包括我视若珍宝的本命玉符。
二楼的音乐声恰好停了。
卓景琛双手撑在阳台栏杆上,冲着下面喊了一声:
“凌霜,你别难为人家了。一块玉而已,我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,不用非要他的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,傅凌霜的眼神就冷了几分。
她看着我,语气加重。
“宋祈年,我不喜欢别人跟我讨价还价。”
她甚至连借口都不想找了,直接下达了命令。
我静静地看着她。
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。
那是我心里,最后一根弦断裂的声音。
我伸手摸向颈间,解开了那根红绳。
羊脂玉兔子静静地躺在我沾着泥巴的手心里。
我笑了。
笑得无比灿烂。
“傅总说得对,一块石头而已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