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冲上楼时,主卧的窗帘已经烧了起来。
我拖着受伤的腿走到楼梯口,刺鼻的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苏晚缩在阳台角落,手边扔着一只还在燃烧的香薰蜡烛。
沈砚脱下外套扑灭火焰,又将她从阳台抱出来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苏晚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睡不着,想点蜡烛替知意姐祈福。”
“可我刚许愿让她不要再讨厌我,窗帘就突然着火了。”
她将一场因自己疏忽引发的火灾,说成对我的善意。
沈砚却信了。
他抱着她走下楼,看向我的目光带着责备。
“晚晚差点为了你出事,你还要继续排斥她吗?”
“蜡烛是她点的。”
“她是想替你祈福。”
“她差点烧了我们的房子。”
“这只是意外。”
沈砚皱紧眉头。
“天意让她今晚替你受灾,你应该感谢她。”
我望着被熏黑的主卧,忽然不想再争了。
这栋房子变成什么样,已经与我无关。
离开的倒计时还剩八小时。
我回到客房,将最后几件衣服装进行李箱。
婚戒被我从无名指上取下来。
戒指内侧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,还有结婚那天的日期。
沈砚曾在婚礼上承诺,无论疾病还是贫穷,都会永远站在我身边。
如今我才明白,誓言只有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。
凌晨三点,我换好衣服,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中央。
离婚协议在上,流产证明在下,婚戒压住纸页。
我没有留下告别信。
该说的话,我已经说过太多次。
我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,身后突然亮起了灯。
沈砚站在楼梯口,目光落在我的行李上。
“你要去哪儿?”
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我要走。
我握紧拉杆。
“西川。”
“去几天?”
“三年。”
沈砚脸上的睡意瞬间消失。
他快步下楼,一把夺过我的行李箱。
“你什么时候申请的?”
“五天前。”
“你瞒着我?”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“我是你丈夫,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为什么不和我商量?”
他终于慌了,却依旧不肯承认那份慌乱是因为害怕失去。
“是不是因为晚晚?”
“你为了逼我把她赶走,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?”
“不是逼你。”
“那就把申请撤回。”
“撤不了。”
沈砚将行李箱推到一边,死死攥住我的手腕。
“许知意,我不同意你走。”
“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。”
“我是为你好。”
他的力道越来越重,正好掐在昨晚输液留下的**上。
疼痛顺着血管蔓延,我的手背迅速鼓起一片青紫。
“放开我。”
“你先答应不走。”
“我一定要走。”
沈砚盯着我,眼底的慌乱终于化为愤怒。
“你以为离开三年,我就会去求你回来?”
“我没有这么想。”
“你明明舍不得我。”
“许知意,别拿婚姻赌气。”
“我没有赌气。”
我看向他身后那栋住了七年的房子。
“我只是不想再爱你了。”
沈砚的手指骤然松了一瞬。
“你说什么?”
楼上忽然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。
苏晚赤着脚跑出来,手里握着一块玻璃碎片。
锋利的边缘紧紧抵住她的手腕。
“阿砚,知意姐要走,是不是因为我?”
“如果我死了,她就不会离开你了吧?”
沈砚脸色骤变,立刻向她走去。
“把玻璃放下。”
“你别过来。”
苏晚哭着后退,玻璃在腕间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“除非你答应陪着我。”
沈砚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我。
“知意,航班可以改。”
“你先留下,等晚晚情绪稳定,我亲自送你去机场。”
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。
距离集合只剩两个小时。
“她手腕上的伤,连皮都没破。”
“她现在情绪失控。”
“那是她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许知意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?”
熟悉的指责再次落下来。
即使到了最后一刻,他依旧认为我必须为苏晚让路。
我拉过行李箱。
“沈砚,我只问你一次。”
“现在陪我去机场,还是留下来陪她?”
沈砚眉间浮起浓重的不耐。
“你为什么总逼我做这种选择?”
“因为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“我不会让晚晚一个人面对危险。”
他走上楼梯,把苏晚护进怀里。
“天意让我先救她。”
“至于你,等情绪平静了,自然会回来。”
苏晚靠在他胸口,无声地朝我露出胜利的笑。
我看着沈砚,心底最后一丝疼痛也消失了。
“好。”
沈砚神色稍缓。
“把行李放回去,乖乖在家等我。”
我没有回答,拖着箱子推开了大门。
冷风迎面而来,我的额角和肋骨同时泛起疼痛。
身后传来沈砚笃定的声音。
“你走不出这个小区就会后悔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司机已经等在门外。
车门关闭时,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房子。
我曾经用七年时间把它变成家。
如今只用了五天,便把自己彻底剥离出去。
车子驶向机场后,我关掉旧手机,取出电话卡折断。
清晨六点四十分,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醒。
工作人员接过我的证件。
“许女士,本次项目外派期为三年,您确认登机吗?”
“确认。”
我拖着行李走进登机桥,没有再回头。
上午九点,沈砚才带着苏晚回到客厅。
他习惯性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。
空荡的房子里没有回应。
玄关少了我常穿的鞋,洗手台只剩一支牙刷,衣柜属于我的那一半也彻底空了。
苏晚站在客厅中央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知意姐不会真的走了吧?”
“不可能。”
沈砚的声音依旧笃定。
“她只是想逼我去找她。”
“那你要去吗?”
“晾她两天,她自己就会回来。”
沈砚走进厨房,打开保温柜。
里面没有早餐,也没有替他准备好的胃药。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快步回到客厅,一眼看见餐桌上的婚戒。
戒指下面压着一份文件。
沈砚将文件抽出来,看清最上面的几个字后,瞳孔骤然缩紧。
“离婚协议书?”
苏晚脸色微白,勉强挤出一个笑。
“知意姐那么爱你,肯定只是吓唬你。”
沈砚拿出手机,拨通我的号码。
听筒里只传来号码已注销的冰冷提示音。
他连续拨了三次,得到的都是同样的结果。
沈砚攥紧手机,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。
“她怎么敢真的走?”
苏晚伸手去拿离婚协议。
纸页被她带起,压在下面的诊断证明随之飘落。
医院的红色印章落入沈砚视线。
他弯腰捡起那张纸。
目光掠过姓名,停在诊断结果上。
“妊娠十二周。”
沈砚的手指猛地僵住。
纸张最下方,清清楚楚地印着一行字。
“因交通事故导致胎儿停止发育,于入院当日终止妊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