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月底交接那天,梁牧野提前很久就到了。
我推开门时,房东还没来,屋里飘着面汤味。
他站在厨房里,桌上放着两只碗,还有那对旧戒指。
看见我进门,他下意识把火关小:“你来了。”
我嗯了一声,先和房东核对水电。
房东把这两个月的表数拿给我看,我举着手机一张张拍。
梁牧野端着碗走过来:“面刚煮好,吃完再谈吧。”
“我吃过了。”
我头也没抬,拍完水表又去拍电表。
他把碗放下,声音低了些:“知妍以后会自己负担生活费,押金她也会还。我已经想清楚了,那五秒的规矩以后都没有了。你想发多慢都行。”
我停了一下,这才抬头看他:“你还记不记得,那次我高烧之后,第二天是怎么跟你解释的?”
他愣了愣:“记得。你说你手抖,所以打字慢。”
“然后呢?”
他声音低下去:“我说,你急的话,可以先发一个药字。”
我看着他:“后来有一次我半夜胃疼,真的先发了一个疼字。你问我哪里疼,我刚打第二条,你就嫌我把话拆着发让你猜。你让我一次讲完整,别只发一个字。”
他站在那里,一下接不上话。
我把手机收起来:“每一次都是这样,在你这里,我连发消息都要小心翼翼。”
房东站在旁边,低头写交接单,没有插嘴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拿起桌上那对旧戒指:“这个,你能不能先收回去?”
“我不要了。”
“聿禾。”
“我今天有时间站在这儿听你说这些。”我接过交接单,低头签字,“可听完我还是会走。”
房东收好单子,转头问梁牧野:“那这房子下个月你还续吗?”
他几乎立刻看向我,像是还想让我像以前那样,顺手帮他把这些事也一起理清。
可我已经核对完了,至于他的那部分,我不会再理会。
房东继续说:“这个月水费账单还没出来。等出来以后,我把你们各自的部分发给你们。续租的话,谁要续,谁单独跟我谈。”
我把钥匙放到桌上:“我的这把在这儿。”
说完,我拎起包往外走。
梁牧野追到门口:“你现在住哪儿?”
我脚步没停:“和你没关系。”
楼下有人按了喇叭。
是顾序宁。
她把后备厢打开,朝我挥手:“上回那箱书我给你带来了,今天顺便拿走。”
我走过去,把最后一袋零碎东西放进车里。
她拍了拍后备厢里的纸箱:“今晚直接带回去?”
“嗯。”
“有点多,回去得先把那箱书给拆了,再看看台灯摆哪儿。”我拉开车门,“我下个月报了资格**,今晚把剩下那点题补上。”
顾序宁有些意外:“你以前不是总说下班太晚,根本没空看书吗?”
我坐进车里,把安全带扣好:“以前下班得赶回去做饭。现在不用了,我的时间可以自己安排。”
她笑了一下:“那我今晚不给你发消息,省得打断你做题。”
“你想法随时可以发。”我靠在椅背上,“我现在回消息,不用抢五秒的时间。”
车子开出去时,梁牧野还站在楼下。
车窗没关严,我听见他在后面叫我名字。
我听见了,也没回头。
我拿出手机,点开备忘录,把今晚要做的那套题记下来。
窗外灯一盏盏往后退。
我低头打字,速度不快,也没有谁在前面盯着那一行“正在输入……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