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
服务员很是打量了他们一阵才开口:“行吧,跟我下来登记。把该拿的都拿上。”
“哎,好,谢谢嬢嬢!”孙二妹脆生生地应了。
转身拉住陈小芳的手往外走,“妈,走,我们跟嬢嬢下去登记。”
陈小芳挺着大肚子,行动不便,被女儿拉着,走得有些慢。
她借着走在后头的空挡,小声地问:
“二妹,我们这样说能行吗?万一、万一她去公社问怎么办?”
她说的是“在乡下摆过酒”这件事。
这谎,撒得她心惊肉跳。
“怎么不行?”孙二妹声音也压得极低。
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笃定:“你们在市里,不也跟邻居这样说?在这里就不敢说了?”
“只要不是在公社,谁有那闲工夫专门跑几十里路去打听?再说了......”
她微微侧头,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陈小芳的肚子一眼。
“我在这儿,你的肚子在这儿,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?谁能说我们不是一家三口?”
陈小芳听着女儿有条有理的分析,心里的慌乱平复了两分。
她垂眸看着女儿瘦弱的背,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。
轻轻摸了摸孙二妹枯黄的头发。
“幸好你在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妈,”孙二妹任由她摸着,嘴里却提醒道:“找个机会,把你们结婚的事跟爸提一提。”
“趁这次回来,一次都办好,免得以后还要为这些事专门跑回来。”
陈小芳抚头的动作一顿,她本是打算刚刚说的。
浓情蜜意的时候,说些什么,男人都好答应。
没想到被服务员打断了。
她定了定神:“好,等会儿我们出去吃饭的时候提一嘴。”
她心里打定主意,这次能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。
名分定了,户口落实了,以后就安安生生在市里过日子,能不回来,就尽量不回来了。
安排好房间,张德海主动提议到外面的国营饭店吃饭。
“小芳,你看看菜单,想吃点啥?”
张德海指着国营饭店黑板上写着的菜名。
“我都行,海哥,你看着点就好。”
陈小芳柔柔一笑,把这活儿推了回去。
她识字不多,也看不懂那些菜名,更怕点贵了。
两人还要再磨叽几句,却被后面排队等着点菜的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:
“前面的,搞快点行不行?点个菜磨磨蹭蹭的,后头还等着呢!”
张德海被吼得脸一热,赶忙对窗口里板着脸的服务员说:
“同志,要一个回锅肉,一个炒时蔬,三碗米饭。”
“要不要汤?”服务员问。
大师傅煮了好大一锅,她得推销出去。
“不要汤,麻烦同志给倒碗开水就行。”张德海摆手。
在外面下馆子,他一向是不要汤的。
倒不是心疼那几毛钱,主要是觉得外头饭店吊的汤不够火候,味道寡淡,白花钱。
他自己是大厨,舌头刁得很。
这样白饭就开水的配置,对陈小芳和孙二妹来说,早就习惯了。
只要张德海在外面吃饭,就是这样的讲究。
菜上得很快,油汪汪的回锅肉,碧绿的炒藤藤菜,热气蒸腾。
吃到一半,陈小芳收到女儿递过来的眼神。
才轻轻放下筷子,温温柔柔地开口:
“海哥,你看我们是不是赶快把结婚证领了?”
她声音细细的,带着点试探。
“不然像今天这样,住个招待所都得分开**,多不方便,还多花钱。”
“以后等咱们儿子出生了,再遇上这样的事儿,孩子看着父母被分开,心里也不好受。”
张德海扒饭的动作停了下来,筷子悬在碗边。
他是打算和陈小芳领结婚证的,不然也不会带她回来,还请单位开了结婚介绍信。
但没想过这么快。
他前脚才跟奉平安把离婚证拿到手,后脚就带着个大肚婆去领结婚证?
那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自己乱搞了吗?
在他的计划里,他先和奉平安离婚,再安抚好自家妈。
然后上陈家的门,中间再去一趟师父家里探望,中间过去几天,再去领证。
让自己没那么显眼。
可自己脸上的伤,和两者过于近的时间,让他生了犹豫。
于是便含糊道:“要不等你生了孩子,我脸上的伤消了,咱们再去领结婚证不迟,你还大着个肚子......”
“海哥,我不怕的,我没那么娇气。”
陈小芳手轻轻**肚子:“你看我今天走了这么多路,不也没事吗?挺着肚子也能走能跑的。”
张德海哪里是担心她娇气不方便,他面露难色,支吾着不知该怎么解释。
“爸。”一直闷头吃饭的孙二妹,适时开口。
“这回你和我妈不把证领了,下回还得专门为这事跑回来一趟。”
“来回折腾不说,时间拖久了,你和我**事儿,说不定在公社这边早就传开了,到时候再去,不是更惹人注意?”
她的意思是,闲话是躲不过去的,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。
“不如就趁这次,赶紧把结婚证领了,然后咱们就回市里。”
“隔个几年不回来,时间长了,大家也就淡忘了,谁还记得这茬?”
“要是等到我妈生了孩子又回来办,那不是等于提醒大家,又看一遍热闹,还加深了印象?”
孙二妹这话,算是说到了点子上。
这次张德海回来,用的名义就是探亲,顺便领结婚证。
单位开的介绍信也是这个理由。
说来也讽刺,当初他去市里工作,户口迁移的时候,婚姻状况一栏写的是“有配偶”。
那是写的他和奉平安的婚姻。
是法律意义上的已婚,正正经经领过结婚证的。
所以他和陈小芳对外宣称乡下办酒没领证,是有漏洞的。
但架不住这两人能编。
张德海离过婚的呀。
离婚这事儿,只要当事人不去***主动更新户口信息。
那上面就会一直显示“有配偶”,而不是“离婚”。
这又给了他们欺瞒的空间。
“而且,您介绍信都开好了,不用白不用。”
孙二妹最后补了一句:“不如一劳永逸,省得以后麻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