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“嗯。”林辰应了一句。
“她那人看着冷,其实心挺好的。”白洁把切好的西红柿拨进碗里,语气很淡,“我们做邻居快五年了,她搬过来的时候薇薇才上初中。”
林辰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这个,嗯了一声,把草莓放沥水篮里。
“她**,离婚三年了。”白洁继续说,声音不高,“那人不是东西,在外面有人,还欠了一**债跑了。苏婉自己扛着房贷车贷,没跟任何人开口借过钱。”
林辰手上顿了一下。
苏婉昨天靠在门框上催租的样子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,冷冰冰的,干脆利落的。
他没想过她背后的事。
“她挺不容易的。”白洁回过头看他一眼,“你别觉得她凶。”
“没觉得。”林辰实话实说。
白洁笑了笑,转回去继续炒菜。
油热了,西红柿下锅,滋啦一声,香味腾起来。
吃饭的时候,白洁坐在他对面。
西红柿炒蛋、清炒小油菜、紫菜蛋花汤。
林辰吃了两碗米饭,白洁给他夹了三次菜。
筷子伸过来的时候,手背几乎碰到他碗沿,指尖离他手指只有一两厘米。
第三次夹菜的时候,她的指尖蹭到了他的拇指,很快收了回去,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。
林辰低头扒饭,耳朵有点热。
“对了。”白洁放下筷子,拿纸巾擦了擦嘴角,“下午物业那边有人找你是吧?”
林辰点头:“一个叫顾清雅的,说是苏阿姨的朋友。”
“小顾啊。”白洁语气没什么波澜,“物业经理,二十六七岁,人长得漂亮,做事利索。刚离婚半年,**搞工程的,常年不在家,离了反而清净。”
林辰扒饭的动作慢了一拍。
他看了白洁一眼,后者正低头喝汤,表情很自然。
“她找我打扫卫生。”
“她那人洁癖挺重,一般人信不过。”白洁放下汤碗,看着他,嘴角带着一点笑意,“你能被她看上,说明苏婉没少夸你。”
林辰没接话,把最后一口饭吃完。
“阿姨,我来洗碗。”
“不用——”
“您歇着。”林辰已经站起来收碗了。
白洁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收碗筷的背影。
少年弯着腰,T恤下摆从裤腰里抽出来一截,露出一小段后腰,皮肤上还带着昨天拖地时留下的淡红痕。
她看了两秒,移开目光,端起汤碗喝了一口。
林辰在厨房洗碗的时候,白洁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端着杯水。
她没说话,靠着门框看着他。
水流哗哗响,碗碟碰撞的声音很清脆。
“小林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谈过恋爱吗?”
林辰手一滑,差点把碗摔了。
他稳住,继续冲水,背对着她:“没有。”
白洁喝了一口水,喉头动了动。
“高**顾着念书了?”
“嗯,也没时间。”
“那大学呢?”她声音带着笑意,“想谈吗?”
林辰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,抽了张纸巾擦手。
他转过身,白洁靠在门框上,白衬衫领口因为站姿的关系又敞开了一点。
她没躲,就那样看着他,嘴角弧度很浅。
“看缘分。”林辰说。
白洁低下头笑了一声,把杯子里的水喝完,从他身边走过。
厨房门框窄,两个人擦身的时候,她肩膀贴着他的胸口过去,软软地压了一下。
发丝扫过他的下巴,洗发水味道钻进鼻子里。
林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后腰撞在灶台边沿上,疼得他龇了下牙,但没出声。
“行了,你走吧。”她走到客厅,把杯子放茶几上,“下午不是还要去物业拿钥匙?”
“嗯。”
林辰走到门口换鞋。
白洁站在客厅中间,一只手插在短裤口袋里,另一只手跟他摆了摆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白洁弯起眼睛笑了。
这一次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瞬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说:“路上慢点。”
林辰关上门。
电梯下行的时候,他靠着轿厢壁,长长吐了口气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。
掏出来看,苏婉发的:“昨天工钱忘了给你,今天过来拿。”
紧接着又是一条:“白洁那儿的饭比我的好吃吗?”
林辰看着这两条消息,头开始疼了。
还没想好怎么回,第三条弹进来:“逗你的,钱给你留着,什么时候来都行。”
电梯到一楼,门开了。
林辰走出去,站在单元门口的大太阳底下。
手机又震了。
顾清雅通过好友之后的第一条正式消息:“四点,物业办公室。迟到的话钥匙就不给了。”
标点符号还是那么干脆,连个波浪号都不带。
林辰把手机揣回兜里,往小区外面走。
路过便利店的时候,玻璃门映出他的影子。
一个十八岁的少年,晒得有点黑,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,兜里揣着昨天挣的两千块和今天还没到账的一千五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,他抬手挡了挡光,往公交站走去。
下午三点四十,林辰提前到了物业办公室。
他在小区门口树荫底下站了十分钟,把手机消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苏婉那条“白洁那儿的饭比我的好吃吗”到现在没回。
回“好吃”得罪苏婉,回“不好吃”昧良心,回“都好吃”听着像端水大师。
最后他决定装死,等见了面再说。
四点整,推开物业办公室玻璃门。
前台坐着一个穿制服的姑娘,头也没抬:“办什么?”
“找顾经理,约好了。”
姑娘拿起内线电话说了两句,挂掉之后指了指走廊:“最里面那间,经理办公室。”
林辰往里走。
走廊尽头一扇磨砂玻璃门,贴着“物业经理”的牌子。
他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
一个字,干脆利落。
林辰推门进去。
办公室不大,但整洁得过分。
文件柜、办公桌、电脑,桌面上只有一个笔筒、一摞文件夹和一杯水。
水杯旁边放着一串钥匙,单独摆着,像是特意准备好的。
顾清雅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看电脑屏幕。
白色短袖衬衫,领子挺括,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。
藏青色西裤,裤腿笔直。
头发扎成低马尾,一丝碎发都没有。
金丝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后面的眼睛抬起来看了他一眼。
林辰第一反应是这女人长得真干净。
皮肤白,五官精致,嘴唇薄而红润,整个人像刚熨过的衬衫,平整,利落,没有一点多余的褶子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滑到她扣到最顶端的领口,又移回她眼睛。
她看他的方式像是在核对一张表格,从上到下,没有任何情绪。
“林辰?”
“是。”
“苏婉跟我说你干活还行。”顾清雅语气很平,听不出信任也听不出怀疑,就是陈述事实。
她从桌上拿起那串钥匙,放在桌沿,“十二栋1602。三室两厅,一百二十平。每周打扫两次,周三和周六,时间你自己定,下午五点到八点之间。”
“好。”
“要求很简单。”她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,手指很细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没涂东西,“地板干净,茶几无灰,厨房无油,卫生间无水渍。我每周五回来住两天,周六早上会检查。”
“明白。”
顾清雅看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。
林辰站得笔直,T恤干净但洗得发白,运动鞋鞋边刷得挺白但开胶的地方用胶水粘过。
全身上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但整个人站得很直,肩膀打开着,看着不邋遢。
林辰感觉她的目光在他身上走了一圈,像在估一件旧家具还能用多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