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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默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。
他转过头瞥了我一眼,顺手从桌上的油纸包里抓起一只刚烤好的大青虾,随手扔进了我面前的破瓷碗里。
“诺,别说我不照顾你,趁热吃吧。”
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只泛着红油的大虾,手指一动没动。
“我对海鲜过敏,碰不了虾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随即满脸不耐烦地靠回椅背上,嘴角扯出一抹讥诮。
“你刚才不是还哭天抢地说明天就算游也要游回国内见你外婆吗?”
“怎么,连大海都敢跳的人,吃只海虾还金贵得要死要活了?”
旁边的周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,跟着起哄。
“就是啊,我看她就是见薇薇吃燕窝心里犯酸,故意在咱们面前装可怜呢!”
我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碗里那只虾。
十岁那年夏天,我误食了半只虾仁,当场喉头水肿喘不上气,被救护车拉进重症监护室抢救了一整夜。
那时候才十二岁的陈默守在病房外哭得满脸是泪,拉着我的手发誓说这辈子都会替我盯着每一道菜,绝不让我再碰一点海鲜。
这才过去多少年啊。
他能把林薇薇吃橘子不吃橘络的习惯记得清清楚楚,却早就忘了他亲口立过誓要护着的发小,吃一口虾就会丢掉半条命。
雨势渐渐小了下去,隔壁几个工棚的工头拎着几瓶土酿烧刀子过来串门,说是提前庆祝林薇薇飞上枝头。
几轮酒喝下来,气氛烘到了顶点,有个工头拍着桌子提议跟沈砚玩快问快答。
“沈老弟,咱们三秒之内必须回答,慢一秒或者说谎就罚酒三大碗!”
“金镯子还是玉平安扣?”
沈砚嘴角含笑,答得毫不犹豫:“金镯子。”
“吃甜还是吃辣?”
“吃甜。”
“留岛发财还是回老家?”
“留岛发财。”
一连串问题砸下来,沈砚连眼睛都没眨一下,对答如流。
“听好了啊最后一道题,温宁还是林薇薇?”
沈砚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:“林薇薇!”
满屋子的哄闹声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沈砚猛地回过神来,脸色变了变,干笑两声冲众人摆了摆手。
“你们问得太快把我都绕晕了,当然选我女朋友温宁了,这还用问吗?”
几个工头连忙哈哈大笑起来打圆场,劝我千万别把酒桌上的胡话往心里去。
没人注意到,我手腕上那根戴了五年、早已被汗水浸得发黑的平安红绳,在我起身时悄无声息地断落了。
人的嘴巴会撒谎,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从来不会骗人。
“没事,大家继续玩吧,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我弯了弯嘴角,转身走出闷热的宿舍,站在海风凛冽的走廊尽头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等我擦干脸上的水珠重新推门走进去时,屋里的气氛却突然变得剑拔弩张。
那个平时脾气最暴躁的独眼副监工正阴沉着脸站在桌前,桌上重重顿着三个倒满烈性烧刀子的大海碗。
林薇薇刚才敬酒时不知天高地厚,开口使唤独眼副监工给她端洗脚水,当场把人惹毛了。
此刻林薇薇吓得小脸惨白,躲在周野身后直掉眼泪。
而四处张望找替死鬼的周野一眼瞥见刚进门的我,眼睛骤然一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