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7
暖阁里很静,只剩血顺着榻沿滴落的声音。
滴答。滴答。
我站在自己的尸身旁边,看里间的门帘。
萧承珩手里的白玉盏晃了一下,几滴血药溅在手背上。
“王爷……”嘉柔轻唤。
他把最后一口药喂进她嘴里,放下白玉盏,起身。
榻上的人歪着头,唇色灰白,心口的血凝成了暗红的一块。
他俯身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沈知微,起来。”
榻上的人没有动。
“我让你起来!”
他扣住我的肩,把人从榻上拽起来半尺。
我的头无力地垂下去,晃了晃。
我扑过去,想把他拉开。
手却穿过了他的胳膊。
我才想起来,我已经拦不住他了。
“王爷!”
周大夫扑过来磕头。
“王妃她,她已经……”
“救她。”
萧承珩*住他的衣领,把人从地上拎起来。
“救不活,你陪葬。”
“王爷,人死不能复生,老朽行医四十年……”
他一脚踹翻周大夫,胸膛剧烈起伏,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她命硬得很。”
“生了五个都死不透,一碗血就要她的命?”
满屋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,没人敢抬头。
“今夜这间屋里的事,漏出去一个字,全家陪葬。”
他环视一周。
“遗体停在暖阁,谁也不许动。”
嘉柔扶着门框出来。
刚喝过药,她唇色比白日红润了几分。
“王爷,姐姐她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她拿帕子按着眼睛,哭得发颤。
“早知道这药要姐姐的命,我宁可病死……”
我飘到她跟前,看得清楚。
她嘴角分明挂着笑意。
“王爷,人死不能复生。”
“停灵太久,冲撞了孩子们。三日内择块吉地,让姐姐早日下葬……”
“出去!”
嘉柔愣住了。
七年了,他没跟她说过一个重字。
“都出去。”
她把话咽回去,扶着丫鬟退到门口。
出门前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,只有幸灾乐祸。
次日,父亲母亲来了。
母亲扶着门框干嚎,一声比一声高,眼泪一滴没掉。
嚎到第三声,眼睛往我的妆台上瞟。
“知微屋里的钥匙,如今谁收着?”
她拉着管事嬷嬷。
“她的嫁妆单子,得趁早理一理。”
父亲**手,凑到萧承珩跟前:“王爷,知微福薄,去了也就去了。”
“只是嘉柔跟了您七年,孩子们都唤她阿娘,她的名分……”
萧承珩抓起手边的茶盏,砸在门框上。
瓷片飞溅。
“滚。”
父亲母亲连滚带爬地走了。
我飘在梁上看着,只觉得好笑。
当夜,他坐在榻边,喃喃自语,我不想听。
往外走,却发现自己离不开他身边。
他忽然伸手,把我垂在榻边的手拿起来,翻过来。
掌心一片焦黑,是那天从火盆里捞金锁烫的。
两片指甲断了,断口里凝着血痂。
他盯着那片焦黑,看了很久。
“沈知微,你装。”
他哑着嗓子:“你接着装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