栏杆抬起,门岗的保安冲后座敬了个礼:
“林小姐,您回来了。”
许朗晃晃悠悠的下了车,看都没看我一眼:
“师傅,搭把手,把她弄进去。”
林棠一米七,软得像一摊泥,胳膊往我肩上一搭,正好压在烫伤上。
我咬着口罩,一步一步把她往里拖。
**侧门旁边,有一间储物间,门半开着。
挂钩上是一件家政服,袖口那道歪歪扭扭的红线,是我前天夜里缝的。
底下一双劳保鞋,旁边立着一套清工具。
原来她每天回家前,都要先在这里,把自己弄脏。
我腿一软,差点没扶住她。
客厅的水晶灯,比我们整间出租屋还宽。
脚下的地毯,软得像棉花。
我们那间房十八平,一个十五瓦的灯泡,床腿底下垫着半块砖,是她说从工地上捡回来的。
柜子上摆着一张合照,她搂着许朗,背后是一片蓝得发亮的海。
日期是我爸住进ICU的第二个星期。
那三个月,她说外省的工地走不开。
林棠一沾沙发,翻身就吐在了地毯上。
许朗大叫着开口:
“这地毯四十多万,你卖了也赔不起。跪下,擦干净。”
我跪下去,用袖子擦。
他嫌我慢,皮鞋踩上我的手背,碾了碾:
“这儿,还有这儿。”
鞋跟碾进我杀鱼留下的旧口子,血洇进了地毯。
我一声没出。
许朗揽着林棠靠回沙发,拿起遥控器:
“给你醒醒酒。”
电视亮了。
画面里,我拉着林棠跪在花店门口的雪地上:
“阿朗,我爸还在ICU,求你……”
咚。咚。咚。
视频里,许朗在笑:
“阿岩,我开玩笑的,你还真磕啊。”
“我早就告诉你要找个有钱的女人,现在后悔了吧!”
许朗玩着她的手指:
“从你卡上转的十万,他还我七万了,算我的私房钱吧?”
“算。剩下三万,让他慢慢还。”
“我倒想看看,他还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七万里,有我攒了三年、准备为她补办婚礼的三万。
原来我跪着还的,是她的钱。
许朗挥挥手:
“行了,出去。”
没人提代驾费。
我把车里散落的钞票一张一张捡起来,二十张。
骑电瓶车回城中村,二十三公里。
早上六点四十,手机亮了:
“老婆:结束了,给你带了包子,等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