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第三章

3.
沈明姝成婚前一日,母亲把我叫去了正院。
屋里堆满了嫁妆。
父亲坐在上首,母亲眼睛红着,沈明姝穿着嫁衣靠在陆砚身侧。
母亲开口时,声音带着小心翼翼。
“令仪,你祖母当年留下的那几件东西,原本说给你。可你姐姐明日出嫁,侯府门第高,嫁妆不能薄了。”
父亲接过话。
“你姐姐是嫡女,代表的是沈家脸面。那些玉镯、金钗、铺契,先添进她嫁妆里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前世这些东西也没有到我手里。
他们说我替嫁已经占了沈明姝的亲事,不该再贪祖母的遗物。
这一世,我不嫁了。
他们仍要拿走。
沈明姝轻轻扯了扯母亲衣袖。
“母亲,妹妹若舍不得便算了。我不想因为这些死物,伤了姐妹情分。”
陆砚也开口。
“沈二姑娘,明姝明日嫁入侯府,若因嫁妆被人轻看,丢的是整个沈家的脸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他护着沈明姝的模样,和前世护我时几乎一样。
可这一次,我不羡慕了。
我笑了笑。
“可以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。
母亲迟疑道: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那些都给姐姐吧。”
我看向母亲。
“我只要祖母留下的那支木簪。”
那支木簪不值钱。
祖母临终前曾摸着我的头,说我姨娘出身低,在府里艰难,往后若没人疼我,就把这支簪子当个念想。
母亲神色一松。
“不过一支木簪,自然可以。”
她让丫鬟去取,可簪子送来时,沈明姝忽然伸手去接。
“我也多年未见祖母这支簪子了。”
她指尖一滑,木簪落进旁边炭盆,淹没在了火光里。
母亲惊呼一声。
沈明姝脸色发白。
“妹妹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我看着那点火光,忽然想起前世。
陆砚死前一年,我们也曾在昭明寺后山看过一株白头树。
树下挂满红绳。
那日山风很大,我的发簪被吹落,是陆砚替我拾起。
他说:
“白头之约,不过是人心中美好的愿望罢了。”
我问他信不信。
他看着我许久,取下自己发冠里一缕束发红绳,替我系在树枝上。
“若真有白头,便一直到老。”
我那时心跳得很快,也剪下一缕发,同他的系在一起。
我说:
“若有一方负了另一方,便断发明志,断情绝义。”
他笑我孩子气,却没有反驳。
那是我前世最珍重的一日,也是后来想起时最疼的一日。
炭盆里的木簪终于烧成灰。
屋里静得厉害,所有人都等着我闹。
我却拔下头上银簪,割断一缕长发。
发丝落在地上。
陆砚脸色骤变。
他死死看着我,像终于意识到我也是重生的。
“你也......”
我将那缕断发放进炭盆,火光舔上去,很快燃尽。
我抬眼看他。
“白头之约已断。”
陆砚瞳孔一缩。
他张口,似乎想说什么。
我却平静地行了一礼。
“陆世子,姐姐,祝二位百年好合。”
陆砚的神色由震惊转为愤怒。
“沈令仪,你以为你这样,我就会挽留你?”
我摇头。
“我并没有这种想法。”
他上前一步,抓住我的手腕。
“你若像以往那样识趣,就算我娶了明姝,你往后也能一直敬重明姝,我也不是不能多照顾你一二。”
我看着他扣在我腕上的手。
曾经我多盼他多照顾我一点。
现在只觉得可笑。
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。
“我用不着。”
转身时,身后传来他压抑的怒声。
“沈令仪,你可别后悔!”
我没有回头。
第二日,宁远侯府十里红妆,迎走了沈明姝。
我也坐上去庄子的马车。
陆砚差小厮来请我去给他和沈明姝道喜时,偏院已经空了。
桌上只留下一把剪断的发。
和一封短短的信。
我看着马车外一路的景色,回想前世今生。
我走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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