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开场前,他替我选了最后一次
我没答应取消,也没当场把那份确认撕了。
“等我演完再谈旧稿署名。”我说,“今天这场,不撤。”
周成宇把文件收回去:“你非要用这种方式证明?”
“我只是把已经卖出去的演出做完。”
他下午还有剧场排练,走得很快。出门前,他回头看我,像平时等我改主意那样停了几秒。
我低头收拾演出要用的本子。
中午,我回家拿衣服。
纸箱还放在客厅,婆婆坐在旁边,把我那件旧西装裤叠了又展开。
“成宇都跟我说了。”她开口,“他同意给你署名,你就别再闹。夫妻俩,一个在外头撑场面,一个在家里守着,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?”
“妈,我想上台。”
“上台能当饭吃?”
“能。今晚一张票三十九。”
她被我噎了一下,很快又说:“二十六张票才多少钱?你为了这点钱,把家拆了?”
“我卖的是演出,不是家。”
“你站台上讲我催你生孩子,讲成宇让你写稿,人家当我们是什么?你还真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?”
我把演出服从箱子里拿出来:“我不会讲您今天说的这些话,也不会拿您的名字逗笑。我只讲我自己的日子。”
“你的日子不就是我们家的日子?”
我抱着衣服站了一会儿。
这句话,我过去答不出来。今天我还是不想跟她争,只把该带的东西装进行李袋。
刘素珍看见拉链,急了:“你拿这么多干什么?”
“演出以后,我搬去短租房住。”
“成宇知道吗?”
“我现在告诉他。”
我当着她的面给周成宇发消息:今晚演出后我搬出去,我们都冷静一下。旧稿署名等我演完谈。
他回得很快:你先回来,别把事情做绝。
我关掉手机。
晚上六点,活动室的椅子全部摆好。林澜调话筒,我蹲在最后一排看稿子,已经背熟的内容忽然一句也进不了脑子。
“怕了?”她问。
“怕没人笑。”
“那就改到他们笑。”
“还怕他真说中了,我只能在他剧场里讲。”
林澜把话筒递给我:“今晚不证明一辈子,只证明这三十分钟。”
六点四十,观众陆续进场。
有个女人带着母亲来,老人问厕所怎么走;两个下班的年轻人一人拎着一杯豆浆;最后一排有个男人坐下就开始回工作消息。
他们不认识周成宇,也不知道我五年没登台。
我翻到售票页面的留言。
“我妈总说她年轻时也想学唱歌,先带她听听别人怎么开口。”
“刚加完班,想看看别人怎么下班。”
“第一次看这种演出,不好笑会提前走吗?”
二十六个人,每个人花三十九块,不是来替我评判婚姻。他们来听一场演出。
七点二十,林澜让我到上场口等。
周成宇来了。
他连外套都没换,穿过还没坐满的观众席,站到我跟前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“还有十分钟开场。”
“唐悦把喜剧节的稿子停了,赞助商晚上问我怎么回事。妈在家哭。你满意了?”
我握着话筒:“唐悦停稿,是她自己的决定。妈为什么哭,你可以回家陪她。我的演出马上开始。”
“你非要我当着这些人的面求你?”
“我没让你来。”
他压住呼吸,过了几秒才说:“我承认,这些年你写得多,我也承认你该署名。你跟我回去,咱们把剧场做好,别拿两个人的日子赌一口气。”
“我已经答应,旧稿可以谈。”
“条件是你现在走。”
我看着他:“那不叫谈。”
林澜看了看时间,没催我,只对主持人点头。
主持人拿起手卡:“欢迎大家来到社区文化空间。今晚的演出者,许知微。”
观众开始鼓掌。
周成宇站在掌声里,最后问我:“你今天上去,就别指望再回这个家。”
我手心全是汗,话筒差点滑下去。
我怕得要命。
怕他真不再等我,怕台上没有人笑,怕明天醒来,我连那张熟悉的床也回不去。
更怕我现在跟他走,回家以后,他会把那份联合创作确认收进抽屉,再告诉我下一次一定轮到我。
“周成宇。”我把话筒握紧,“我不回去了。”
我转过身,走到那三十个座位前。
灯照下来,我什么都看不清,只能听见自己的第一句。
“大家好,我叫许知微。今天是我婚后第一次上台,也是我丈夫最后一次替我决定,我能不能上台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