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第7章


第一堂课,十二个人把不大的操作间站得满满当当。

有人是新婚,想学两道拿手菜;有人要给牙口不好的父母做软食;还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说妻子常年做饭,他想至少学会一顿完整的饭。

我没有讲父亲多传奇,也没讲周家的事。第一课只做番茄炖牛腩和青菜豆腐汤。

牛腩要焯水,番茄分两次下。讲解时我很熟,真让学员动手,还是出了乱子。一位大姐把盐当成糖,另一位开着最大火,汤汁很快见了底。

以前的宴席上,我习惯自己抢过来做,快,也不会错。那天我握着勺柄,忍住了。

“先别倒。尝一小口,我们看看能补到什么程度。”

盐多的那锅加去皮番茄和热水,分出一部分做汤底;烧干的那锅关火,换锅,不拿焦味硬遮。

大姐不好意思:“三百块学这个,会不会太简单?”

“能把做错的一道菜救回来,比背十道菜谱有用。”

下课时,十二个保鲜盒摆成两排。有人拍照发家庭群,有人当场问下一期。

我的手机震动,是收款平台当日汇总:三千六百元。

数字很小。周延川一场宴席的流水能是它的许多倍,宋曼青大概也觉得不值一提。

我坐在空教室里,把那笔账单截了图,文件名写成“第一期实收”。不是“周家分出来”,不是“周延川补偿”,是我自己上完四小时课后得到的。

下午,我拿钱去了老街照相馆。

手机里有父亲病重时我拍下的封底照片。那时我只怕以后忘记他的字,没想到有一天,原件不在身边,这张照片成了我唯一能留住的东西。

师傅帮我把偏暗的照片调亮,冲洗后装进防潮框。“纸上的旧痕要去掉吗?”
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原样留着。”

等待时,我看着封底。那句“写给会自己开饭的人”重新清晰起来。

过去我以为,父亲说的是离开谁都能做饭。现在才懂,他也许说的是,别总把自己的生活做成别人桌上的一道菜。

我把封底照片挂在小厨房,不再给这句话找一位需要授权的“品牌负责人”。

第一期学员临走前,把十二个空保鲜盒洗净还回来。那位盐放错的大姐在盒盖上贴了一张便签:“今晚我妈吃了半碗,第一次没说我糟蹋东西。”

我把便签夹进新账本。它不是多惊人的好评,却让我知道自己交付的不是一个励志故事,而是一顿能被带回家的饭。

晚上,下一期报名来了七个人。我没有临时涨价,也没有因为旧店争议借题营销。三百元仍包含材料、场地和四小时教学,退款规则照旧。

我关掉页面前,先写上了人数上限和退款规则。

被用过太多次的人,重新开始时,最先学会的不是变大,而是把边界写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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