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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尸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语音外放的声音,在冰冷的地下室回荡,清清楚楚。
周晟撞击铁架的动作猛地僵住。
他缓缓转过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在白薇脸上。
白薇吓得尖叫一声,手忙脚乱地想去关手机。
可越慌手越抖,手机啪嗒一声摔在地上,屏幕朝上。
屏幕上,是白薇和肿瘤科那个导诊医生的转账记录。
两千块钱定金。
附言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字:
“想办法让42床退号,床位腾给我舅舅,事成再给三千。”
周晟一步步从地上爬起来。
他高大的身躯摇晃着,眼底翻滚着滔天的暴怒与难以置信。
“白薇。”
他的声音粗糙得像磨砂纸。
“你舅舅?”
白薇吓得连连后退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“周晟哥,你听我解释!那……那是别人恶作剧发错的!”
“发错?”
周晟弯下腰,捡起那部手机。
他指尖用力到几乎把屏幕捏碎。
“今天下午,你说你舅舅快不行了,急需一个床位。”
“你说沈念天天占着床位不治疗,是浪费公共资源。”
“是你一直在旁边劝我,说沈念是装病,说不能再由着她任性拖垮我!”
白薇脸色惨白如纸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周晟哥!我是为了你好啊!”
“她本来就是个无底洞!骨癌晚期根本治不好的!你把钱砸在她身上有什么用?!”
“她就算做了化疗也只能多活两三个月!”
“你拿着那三万块钱买显卡,做你的纪录片,你才能拿奖,才能出人头地啊!”
“闭嘴!!”
周晟爆吼一声,扬手狠狠一巴掌抽在白薇脸上!
啪!
清脆响亮的声音撕裂了停尸房的空气。
白薇被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,整个人跌坐在地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谁**让你替我做决定的?!”
周晟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指着冰柜里的我,浑身痉挛。
“那是一条命!那是跟我过了七年的女人!”
“你让我拔了她的呼叫铃!”
“是你把暖水袋弄洒,故意把我引走的!”
白薇捂着脸,终于不再伪装,尖利地哭喊起来:
“是我又怎么样?!”
“周晟,你现在装什么深情义重?!”
“把她当成累赘的难道不是你吗?!”
“是谁在工作室喝醉了,骂她是个吸血鬼,恨不得她早点**?!”
“是谁嫌她身上一股消毒水味,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?!”
“是我拿刀逼你拔呼叫铃的吗?腿长在你身上,是你自己要走的!”
周晟浑身剧震,像被巨石狠狠砸中胸口。
他张了张嘴,一口猩红的血沫猛地从喉咙里涌了出来。
我看着白薇撕下所有的伪善面具。
她说得一点都没错。
白薇是递刀的人。
但真正**我的,是周晟那颗早已厌倦、冷漠自私的心。
我忽然想起白薇第一次来工作室的样子。
那天她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怯生生地站在门口,说崇拜周晟的才华。
她给他带咖啡,替他整理素材,在他熬夜的时候陪着。
我提醒过周晟,说这个小姑娘看他的眼神不对。
他当时怎么说的?
他说:“沈念,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?人家是来学东西的。”
后来我病了,她开始替他劝我。
“姐,你多理解理解周晟哥。”
“姐,别老拿病压着他。”
一句句“姐”,叫得比谁都亲热。
原来从那时候起,她递的每一杯咖啡里,都泡着算计。
她当然不怕露馅。
因为最不设防的人,从来不是周晟。
是那个连止痛针都舍不得打,还要替他攒显卡的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