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第二天,我照常到了单位,只是没有再拿走访包。
方岚把投诉内容和我写的说明放在同一张桌上,问我:“你和周启明准备结婚,为什么之前没有报备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?”
“因为我从没把外婆当成我的个案。她住的小区不在我的负责片区,我以前去,都是以周启明未婚妻的身份。”
“这次为什么介入?”
“她亲自打电话给我,说想回家。我去了以后,也是院方先核实她的意愿,再通知家属。我没有替她签任何东西。”
方岚看着我:“你还把她带回了自己家。”
“是。这一点有私人情感,我不回避。”
我没有把自己说成完全正确。
如果我只是她的社工,当晚更适合联系正式值班人员,而不是凭六年相处把她带回家。可那时我既是社工,也是她信任的人。这两层身份缠在一起,确实该被问清楚。
方岚点头:“后续沟通由唐悦接手。你配合核查,也不再替周家联系任何服务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
谈话没有到那里就结束。
方岚又调出我的排班,问我是否用工作账号查过周家的资料,是否给康养院打过以单位名义施压的电话,是否向外婆推荐过与我有关的机构。
我一项项回答。没有查资料,没有施压,也没有推荐。外婆家不在我的片区,我能提供的只是公开的服务名录,最后还该由唐悦确认。
说到最后,我有些难堪:“我以为只要心是正的,做法就不用解释得那么细。”
方岚说:“心是正的,别人看不见。过程要经得起别人问。”
这句话比一顿批评更让我记住。
我主动把与外婆的通话时间、康养院离院经过写进补充说明,也把周启明与我的关系变动写清楚。不是把私生活交出去示众,而是让处理这件事的人不必靠猜。
唐悦接案前问我:“如果周家最后都不出力,你能保证自己不再接回来吗?”
我想了很久:“不能保证我永远不帮忙。但我能保证,不把帮忙做成只有我能撑住。”
她点头:“那就够了。别为了证明自己不偏心,又逼自己变成冷血。”
方岚把投诉材料收好,又说:“你取消婚礼的事,我也听说了。家里的事需要休息,可以请假。”
“不用。工作照做,外婆那边我回避。”
核查持续了两天。
康养院提供了外婆明确表达离院意愿的记录,许川也如实说明,是我主动请他解释一般居住选择规则。我没有**出一句话能推翻的谎言,但单位仍给我定了规矩:在外婆这件事上,我只能是亲属朋友,不能利用工作身份替她决定。
我接受。
唐悦第一次独立上门时,我陪外婆在家等,却在门铃响前起身去拿包。
外婆问:“你不留下?”
“唐悦来,是听您和周家各自的想法。我在旁边,大家可能又会说您听我的。”
她有些不安:“那你以后还来吗?”
“来。陪您吃面,不给您做主。”
她笑了,眼角的细纹慢慢展开。
走到楼下,唐悦正从电动车后座拿文件袋。我把外婆近期的用药、饮食和作息习惯告诉她,又补了一句:“这些是她平时跟我说的,具体还需要你再问她。”
唐悦说:“你能退开一步,对她反而好。”
我明白她的意思。
帮助别人,不是把对方变成另一个需要听从自己的人。
那两天,周启明没有联系我。
第三天晚上,他发来一句:“投诉是我妈做的,我事先不知道。你工作要是受影响,我会跟她解释。”
我看完,只回:“核查是我应该配合的。你不用再替谁解释,让唐悦听每个人自己说。”
他很久才回复:“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。”
我盯着那句话,心里最后一点委屈反倒散了。
以前我总怕他夹在中间为难,于是先替他体谅刘梅,再替他照顾外婆,最后连自己的意见也收起来。
不是他今天才想安排我。
是我今天才没有再配合。
